江予枝表情将信将疑。

    “夸我还需要换个语种夸吗?”

    周晋南想了想,回答:“也许因为我会害羞?”

    “……”江予枝噎住,彻底没招了。

    她在心里骂了句老狐狸,更加笃定对方是在说她的坏话了。

    遮遮掩掩的,没好事。

    周晋南清了清嗓,立刻切入正题,“陆桉最新的报告你带了吗?”

    江予枝立刻去翻包,她来之前就联系了宋琦,让对方传了她一份,她直接打印出来了。

    “这些就是。”她整理好,细心地把褶皱抚平,端端正正的放到约尔面前。

    约尔工作起来就像是换了个人,他抿了口咖啡,开始认真翻看起来。

    越往后看,他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

    江予枝暗道不好。她都忘了自己还在生周晋南的气,因为紧张,下意识地抓紧他搭在膝上的手。

    周晋南也很自然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没事,顺其自然就好。”

    道理江予枝都懂,但是真到了这一刻,还是会期待能有个好结果。

    她知道,这也许是陆桉目前最后的希望了。

    约尔看完了最新的检查报告,然后一脸严肃地看向江予枝。

    “是……是不行吗?”

    约尔又喝了一口美式,隔了会儿嗓音不疾不徐地说道:“可以试试,但是我要明确告诉你,我也没有很大的把握。”

    “按照报告来看,他听力受损已经不是最近的事了。在我看来,如果早点治疗早点干预,大概率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结果了。”

    “那试试也可以啊!只要有一点机会也好!”

    总比什么都不做好吧。

    “我个人更倾向患者自己的决定。”约尔微笑,看起来正经了许多,“因为治疗过程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轻松。”

    “所以我认为,可以问问患者自己的想法。”

    “如果到最后没有效果,反而身心被折磨了这么久……有些患者他可能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你懂得。”

    “就算是一些看似比较坚强的患者,在这样长期的治疗下,也会变得敏感焦虑。我之前接收过的一位患者,就是因为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从我的医院天台跳下去了。”

    约尔语气很淡,“所以我认为我们可以不用着急替他做决定。”

    “你回去和他好好聊聊吧。”

    “如果确定了,再让周联系我。”

    江予枝缓缓点头,然后又问:“还有就是,他最早只是伤了一只耳朵,为什么现在两只都没办法听到了?”

    “他另一只耳朵现在应该还是可以听到一些声音的。”约尔翻了翻手边的报告,“不过是断断续续的,听不清而已。不过……时间久了,最后的结果都一样。”

    约尔临走前还在叮嘱,“我们需要尊重病人自己的意愿,当然如果能劝说对方进行治疗当然是好事。”

    “周私底下给我塞了个大红包,我本人当然也倾向病人治疗,毕竟要是能顺利的话,周还答应要给我翻修医院呢。”

    “不过如果对方拒绝,我们也要尊重。植入耳蜗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谢谢你!”

    约尔一笑,“不用跟我道谢啦,周已经谢过了。”

    他走出去又折回来,凑到她身边悄声道:“哦对了,周之前的学生照也很帅呢!你可以翻翻他钱包,没准能找到呢!”

    “相信我,真的要去看看!”

    Alan又催促了一遍,约尔这才小跑着去赶飞机。

    回到车上,周晋南才问起来,“他刚刚和你说了什么?”

    “不告诉你。”江予枝整理着包包,“你们刚刚说悄悄话不是也没有告诉我嘛。”

    周晋南感到冤枉,“我记得我当时就告诉你了。”

    江予枝不信。

    周晋南还要说什么,就见江予枝突然如临大敌,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我要听电话。”

    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周晋南就可以猜到对面是谁了。

    他颔首,为了表示尊重还闭上了眼睛小憩,一副根本不关心的模样。

    电话接通,江予枝轻声:“哥?”

    “枝枝出去了吗?”

    江予枝没想到她哥还有空看监控,“对啊,我在家里无聊,就出来逛街了。”

    听到的解释,旁边双目紧闭的男人唇角微微上扬。

    江景致问她去了哪里,怎么没有刷他的卡。

    “我有钱的!”

    江予枝解释:“我之前把身上的首饰卖掉了,所以现在还有一点点钱呢。”

    她没有告诉哥哥是那条手链,免得他伤心。

    江景致打电话来,好像也没有其他的目的,最后只是叮嘱她记得早点回家,他今晚没有办法回家吃饭,让她早点休息。

    挂掉电话,江予枝如释重负。

    其实每次对哥哥撒谎的时候,她都有种罪恶感。

    她很怕哥哥发现之后会很难过。

    可是事实她又没办法说出口。

    无声的叹了口气,江予枝把手机收起来,随即看了眼旁边的身影。

    周晋南像是睡着了,双手交握搭在腹部,呼吸均匀。

    这会儿,江予枝也敢仔细打量他了。

    把人认认真真看了一遍,忽的对上他含笑的目光。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问她在看什么。

    江予枝抿唇,同他开着玩笑,“看到你年轻时候的照片之前,我还以为你从出生就是背头呢。”

    “噗……咳咳咳……”

    前排,Alan实在没忍住。

    对上后视镜里男人警告的眼神,Alan举手投降,连忙示意司机把后面的挡板升上来。

    注意到周晋南眼睛已经眯了起来,江予枝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主要是,我见到你的时候,你总是西装革履的,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很精致。所以真的觉得反差很大。”

    周晋南没有生气,只是在思考。

    见他表情没有动怒的迹象,江予枝忍不住得寸进尺,“咳,你的钱包里是不是有张照片啊?”

    “你怎么知道?”

    “约尔说的呀,我能看看吗?”

    周晋南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从一旁的扶手箱里拿出钱夹递给她。

    江予枝要抽走,但他没有松手。

    “你真的要看吗?”

    他这句话彻底勾起了江予枝的好奇心。

    她拼命点头。

    然后在周晋南温柔的目光下,迫不及待地打开钱夹,从一侧抽出一张一寸照。

    倏然,对上一双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眼睛。

    那是她的……学生照。

    ?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