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短暂的春季假期过后， 新学年开启。
石桥育也，一年级新生，男。入学后第二周正式加入稻荷崎男子排球部， 场上位置为二传手。
怀抱着实现梦想，和追随多年偶像见面的期望， 从东野中学毕业后， 他在黑须教练的邀请下就读稻荷崎。
今年一月份的春高石桥育也去了现场观赛，即使是狐狸兽人们落败的最后一战也足够让他热血沸腾。
他也想要成为宫侑那样，在场上闪耀自信的二传手。
而且，除了这位他仰慕许久的高中第一二传手之外， 稻荷崎其他的部员也各有千秋：进攻利落的宫治、擅长拦网的角名、技术全面的银岛……还有球队经理更是据说“目标是东大”的传说级别的厉害人物！
这绝对是实力雄厚、成员出色的一支队伍！
——来稻荷崎之前， 石桥育也原本是，这样想的。
但……
现在， 他稍微有一点幻灭了。
“哈？什么叫我刚才那一局最后走神了？”
宫治大声反驳：“明明是你这个混蛋完全不管我还在底线位置就自信地把球给我， 我击球高度只是稍微差了那么一点而已吧？ ”
宫侑寸步不让：“你之前明明就做得到的吧？才打了五局，你不行就直说啊，早知道我那球就给银了，起码他跳起来的时候不会偷懒。”
宫治瞪大眼睛：“什么叫‘才打了五局’？！你这个混蛋！我又不是没拿到分， 那么吹毛求疵干嘛啊！ ”
眼看着两只赤狐又要开始大乱 斗， 角名伦太郎象征性地拦了拦：“后辈们都看着，你们两个不要再吵了。”
“赢了比赛还挑刺，简直就是无理取闹。”
“哈？只是这次运气好赢了几分而已吧？你这家伙懂不懂什么叫做居安思危啊！”
宫治：“呵呵， 那下次你别传给我就好了啊。”
宫侑：“你这个消极比赛的混蛋！！”
两只赤狐明显不听他的劝说，争吵了没几句便开始在球场翻滚。
银黑狐阻拦失败， 银黑狐默默掏出了手机。
“……？”
今天是稻荷崎新队伍首次磨合后和外校打训练赛的日子。
比赛结束后，一年级的部员们自动站成一排等待点评，但现在都发懵地看着几位前辈开始做一些奇怪的举动。
那个……
宫前辈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吵架就算了， 角名前辈还举着手机多方位无死角地拍照录视频是……？
银岛结无奈地摇头：“这才一个月没到，隐藏起来的真面目这就要被揭开了吗？”
“哈哈哈，真是怀念啊。”
观众席上看比赛的女生们愉快地笑出声，“还以为这对双胞胎升上三年级后会稍微成熟一点，没想到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嘛。”
“啊呀，快看门口那边，小林经理来了！”
“诶，能压住场面的前辈终于来了啊。”
小林春夏刚踏进体育馆门口，视线便敏锐地投向地上那一大团不知名的扭曲物上。
“宫侑、宫治。”
陷入僵持的赤狐们：“！”
被彻底推翻既有印象后，努力重塑世界观的石桥育也抬起头，跟着大家一起望向门口处。
啊……小林前辈来了。
小林春夏似笑非笑：“我就稍微有事迟了一点到体育馆，你们两个就把场面弄成这样。我有没有说过在部活时间要遵守规定？嗯？”
“……”
赤狐兽人们一骨碌爬起来，眼睛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人类。
“……我没有，是这家伙先挑的事。”最后是宫治先开始为自己辩解。
“哦？你的意思是，他身上被扯歪的领子是我干的？”
宫侑沉默了一会儿，闷闷地道歉：“……对不起。”
小林春夏毫不留情：“你们两个违反规定，我难逃其咎。按约定是罚两百个俯卧撑，待会儿复盘结束后开始。”
“春夏，我们……”
“别废话，体育馆场规禁止嬉戏打闹。我不想哪一天看到你们因为这种事情意外受伤，然后养个十天半个月的比赛上不了场。”
“……我们知道错了。”赤狐兽人们冷静下来，耷拉下脑袋。
小林春夏径直略过他们，“口头承诺已经行不通了，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教练找我。”
人类少女风风火火地过来，迅速处理完狐崽子后又风风火火地离开。
升入三年级后，大家都发现了他们的小林经理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表情和态度，女生温和的笑脸如今似乎只偶尔会对后辈们展露。在其他时候，基本都保持着一种冷淡无波动的状态。
小林春夏对此也做了提前的预告——
“大家已经是成熟的前辈了，为了更好地负起责任来，我以后会表现得严厉一些，请各位做好准备。”
然后就是毫不留情、一视同仁的对待。
“好了，你们两个。”
小林春夏揪住两只赤狐的后衣领，“复盘环节结束了，过来和我一起加练。”
确实是开学初就定好的新规矩，但是这还是第一次正式启用。两只狐狸看见人类开始放松肩部热身，这才意识到她是来真的。
金发赤狐支支吾吾：“那个，我们两个知道错了，我们加练就好，春夏你……”
“规定就是规定。我没办法，我管不了你们，只好约束自己了。”小林春夏凉凉地嘲讽。
“我没有制止他们，我也有责任。”角名伦太郎走过来，默默加入队伍。
“啊，大家都加练的话，我也一起吧。”银岛结挠挠脑袋。
他有感觉这绝对不是最后一次，如果不跟上训练的话，他的体能说不定会被甩开一大截！
所以必须要和大家保持同步！
“一，二，三……”
后辈们傻愣愣地看着一排三年级伏地开始哼哧哼哧做俯卧撑，纷纷目瞪口呆。
等等，为什么这群前辈能够这么自然地在他们面前做这些啊？ ！
“别担心，这只是行为改正需要付出的一点点小代价，我也会陪着大家一起的哦。”
加练的强度不大，一口气做不完的只有小林春夏。她趁着中间短暂的休息时间，露出缓和的微笑安慰旁边呆住的一年级们。
“……”
稍微有点、恐怖。
有哪家经理面不改色做完几十个俯卧撑，还能在休息间隙笑眯眯地和他们搭话的啊？ ！
原本还没有彻底融入集体的新人们在这一天后，服从度诡异地直线上升，让小林春夏都感到诧异。
“唔，这届新生怎么都这么……”
她只感觉自己最近想要做什么事都非常顺利，几乎没有任何阻碍。
——教练们到底是从哪里找来这么多听话的狐崽子啊？
人类少女完全没意识到这其中也有一份是她的功劳。
……
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大家终于磨合得差不多，双方都适应了彼此，队内的训练赛偶尔也能打出一些精彩时刻了。
带队赢了训练赛的石桥育也仍然虚心求教：“所以前辈的意思是，我刚才不应该用二次进攻吗？”
小林春夏摇头：“不是这样的，对于球场的判断一定是育也你最精准，先让我们来看对面这里的站位……”
经过人类的一番解释过后，他很快明白下一次自己该做什么。
“谢谢小林前辈的指点。”一年级的狐狸兽人拘谨地鞠躬。
小林春夏收起平板：“不客气。育也注意加练的时间不要太晚哦，下午到时间的话，体育馆这片区域都会统一断电的。”
“好的前辈，我会注意的。”石桥育也回答。
真是勤奋的后辈啊。
小林春夏回头，看向旁边：“雨音，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都可以随时问我的哦。”
扎着低丸子头的高山雨音点点头，“目前我还没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前辈请放心，发现问题的时候我一定会向您请教的！”
高山雨音，一年级新生，女。
因为姐姐就读于稻荷崎，国三时她便得知了小林春夏后援会的存在。随后很快被吸引垂直入坑，遂决定加入排球部。
小林春夏在上周训练赛那天缺席，就是去和这位有意向加入排球部就职经理的女生聊聊。
看过高山雨音档案的教练们非常爽快地通过了她的入部申请，只是这孩子极其强烈地要求，说她想要和小林前辈提前见一面。
“诶？这么优秀的孩子，按道理应该去加入数理社吧。”小林春夏只是简单看了几行获奖经历，便开始感到疑惑。
大见太郎笑笑：“在这种方面上，春夏也半斤八两吧。”
小林春夏反驳：“我是因为喜欢排球，所以才加入的啦。”
——“我是因为喜欢小林前辈！所以才想要加入排球部的！”
诶？
几乎一模一样的句式再次出现。
小林春夏缓缓睁大眼睛。
见面前人类的表情开始变化，高山雨音慌乱解释：“不是那种喜欢，是敬仰！对，敬仰！前辈实在是太厉害了，我和姐姐都非常地敬佩您！”
小林春夏对她的姐姐有印象，因为是校内女排成员和后援会成员，大家一起打过几次球，也算是半个朋友。
高山雨音兴奋不已：“我也是从小开始打排球，所以知道前辈取得这样的成就到底有多厉害。可惜我没什么排球天赋，只好专心学习理科，能够认识前辈实在是太好了！这是我的人生心愿！”
总之，那次会面像是粉丝见面会。
然后稻荷崎排球部便多了一位女生经理。
小林春夏自然是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但偶尔也会被聪明的狐狸兽人给惊讶到。
不光是理解能力，很多事情几乎是一点就通。因为有着多年排球爱好者经验，高山雨音在战术分析上也非常擅长。
优秀的人会吸引来更多优秀的人，当他们聚集在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时，获得的成果也是格外显眼的。
某天，在看见石桥育也发出一个十分漂亮的压线跳发后，场边的小林春夏忽然叹了口气。
“唔，我现在开始理解侑说的话了。排球部的大家全部都是天才啊，突然有点自卑了。”
银岛结：“？”
前辈，您要不要听听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
“阿结难道不这样觉得吗？今年的新人好几位都是头脑型，我有这种感觉也是正常的吧。”小林春夏感慨。
“小林前辈，刚才这一球有什么问题吗？”
大概是她注视兽人的时间太长，石桥育也特地跑过来询问。
“没有，育也做得很好。”小林春夏摇摇头，“是我觉得育也的球路太好了，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谢、谢谢前辈的夸奖！”石桥育也站直身体，耳尖微微发红。
啧。
又是这种前辈后辈友爱相处的场景。
角名伦太郎开始讨厌起女生习惯性称呼他人名字的习惯。
最近这段时间，为了对齐不同年级间的进度，小林经理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一年级的身上。
所以，女生对他的关注少了很多……很多很多。
“那个……我听说后援会的大家说，小林前辈的发球非常厉害。”石桥育也有些迟疑，“如果前辈有空的话，可以帮我看看我的跳飘球吗？我的成功率目前还不太高。”
小林春夏摇头：“抱歉，我的排球水平现在已经退化很多了，目前没有可以教学的资格，真是抱歉啊。”
“没、没关系的小林前辈，是我唐突了。”石桥育也连忙鞠躬。
“育也最近加练的时间太长了，要注意休息，让身体好好放松哦。”小林春夏提醒。
“啊，没想到前辈这么关注我……我会注意身体的！谢谢前辈！”
角名伦太郎眯起眼睛，放下了手里的排球。
“石桥同学，对于球技上的问题，经理没有办法解决的话，为什么不去找宫队长请教呢。”
“……好的角名前辈，谢谢您的建议。”一年级的兽人再次鞠躬。
心思缜密的银黑狐兽人当然不会只提了这一句。
他找到金发赤狐，将这件事告诉他。
“嗯？跳飘？”宫侑有些诧异，“石桥好像从来没问过我啊。”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呢。”角名伦太郎微笑，“宫队长，对于这位你的未来接班人，你不应该更关心负责一些吗？”
石桥育也是黑须教练特地邀请来的部员。就其目前表现看来，不用多说，大家都知道下一年等三年级毕业后，他会接过稻荷崎二传手的正选位置。
金发赤狐一想也是，当即表示以后会多多关注，好好教导兽人。
“宫队长一定要好好地、全方位地教导这位有潜力的后辈哦。”
宫侑奇怪地看他一眼：“你这家伙干嘛突然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银黑狐微笑不语。
……
夕阳西下，热闹的体育馆慢慢恢复成平时空寂的模样。
部活结束后，小林春夏把银黑狐崽子扯到安静的无人角落。
“刚才休息的时候，为什么对后辈用那种态度啊。”她看出了某狐怀有的微弱敌意，于是专门来了一趟。
角名伦太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
“春夏在开学之后，还是第一次主动找我。”狐狸兽人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委屈。
小林春夏叹了口气：“没办法，最近真的好忙，这段时间才稍微有点空闲。伦太郎你别打岔，回答我的问题啦。”
银黑狐低下头，“我知道春夏最近很忙，所以分给我的时间少了很多这种事，我也还能勉强接受。”
“但是，”他轻轻地牵起女生的手，“春夏总是把视线投向别的地方。关注别人，甚至还要多于我——我讨厌这样。”
小林春夏听出了狐崽子的言外之意。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确实有些过度关注那位一年级兽人。
“因为育也比起刚开学时，最近的状态不太对劲。我怀疑他是被侑那家伙展现出来的实力给震撼到了，察觉到自己的不足，所以才拼命练习……”
角名伦太郎惩罚性地捏了捏人类的指尖：“只有我们两个相处的时候，春夏不许叫别人的名字。”
小林春夏愣住，“伦太郎这都要吃醋，会不会太小气了一点啊。”
“总之，不可以。”银黑狐毫不退步。
“他们还是后辈，作为前辈的伦太郎连这个也要计较吗？”
小林春夏新奇地发现此狐居然还有隐藏的醋坛子属性，“只叫姓氏的话太生疏了，我也是想着称呼名字会更亲近一些。”
“那我呢……难道我不是春夏亲近的人吗。”
狐狸兽人慢慢凑近，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漫上来。
“伦太郎还是小孩子嘛，好幼稚哦。”嘴上虽然这样说，小林春夏还是抬起了手。
兽人发间的三角狐耳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冒出来，小林春夏双手覆上去，轻轻地用掌心揉了揉。
“唔……”狐崽子发出略带一点鼻音的呢喃。
缠在腰间的毛尾巴开始收紧，纯白尖端小幅度地甩动着。隔着初夏季节轻薄的衣物，厚实绒毛的触感更加明显。
似乎被什么别的东西吸引住，人类少女的手缓缓往下，抚过兽人的眉眼，掠过脸颊，最后停在下颌处。
她知道那双草绿色的眼眸一旦睁开注视她，里面一定盛满了几乎溢出的炙热情感。那是如同宝石般闪耀灿烂，美丽神秘的一幕，不管看多少次都不会腻味。
啊……
小林春夏此时心间闪过的念头，居然是想要触碰那双闭上的眼睛，而不是触手可得的毛茸茸。
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转变呢？已经不清楚了。
“……”
察觉到人类手上动作的停顿，水润的碧绿眼眸微微睁开，略有不解地看向女生。
“怎么了？”
“我这样摸你的耳朵，伦太郎会觉得舒服吗？”小林春夏轻声询问。
“……嗯。”银黑狐兽人顿了一下，顶着泛红的耳尖回答。
“那尾巴呢？”女生的手掌圈住狐狸尾巴，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缓慢抚摸。
“都……很舒服。”兽人的腰腹倏地绷紧，克制地没有把尾巴尖给甩到人类脸上。
“只是单纯地梳理毛发，皮肤的神经末梢也会传递信号，让大脑产生感觉吗？”
“会。”银黑狐兽人用力地闭上眼睛，把自己往人类怀里又埋深了些。
成绩优异的小林学霸，难道会不知道这种简单的生物学知识吗？她就是故意的，故意想看他因为这种轻微的触碰就变得狼狈不堪。而且还，还要问出来……
有时候银黑狐也会觉得人类对他抱有很大的恶趣味。
“伦太郎似乎，不太喜欢我梳尾巴。”
听听，人类这说的又是什么话。耳朵也好，尾巴也好……但凡是毛茸茸触感良好的地方，哪一处没被她rua过？
心里有些委屈，银黑狐嘴上仍然立刻否认：“……只要是春夏，我什么都喜欢。”
“那，伦太郎可以把眼睛睁开吗？”小林春夏收回手，表情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困惑。
“我好像，更想看你的眼睛。”
“！”
角名伦太郎当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随后动作很慢、很慢地俯身，他注视着她，最后轻轻地用额头抵住对方。
“这么近……够春夏看清楚了吗。”
……
经过那一次登门拜访的告白事件后，女生几乎默许了银黑狐兽人的接近。只要他开口提不那么过分的请求，往往最后都会答应。
角名伦太郎也不知道女生为什么那么在意事实上的说法，但能够不时地获得贴贴以及外出约会的机会，这只银黑狐崽子便再也没有心急过。
最后平衡下来，两人相处的模式有一点变化，但又没有变很多。像是这种rua狐环节，已经算是发生频次略高的事件，慢慢地变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相处模式。
银黑狐兽人的社交平台上已经完全不发布女生的照片，而是专门开了个小号，几乎每天都在人类面前展示存在感，以往发的都是她的照片。
但今天——
发的是兽人被rua得乱七八糟的狐狸尾巴。
外层略长的黑色被毛糊成一团，内层的银白色绒毛可怜兮兮地东倒西歪。照片角落的地上还带着一点橘红调的日落光线，一看就知道是某位人类下午出品的“杰作”。
“……！”
小林春夏猛地把手机砸进被子里。
专挑她晚上休息的时间点发，这不是、这不是……
狡猾的狐狸崽子！
这家伙绝对是还记着她白天质问的那句话，暗戳戳地报复她！
小林春夏低头捂住脸。不可避免地回想起拂过她额头的温热鼻息、像是被太阳烤过的狐狸毛的暖绒味、以及分开时两人身上浓重的阻隔剂味道。
下午两个人呆到学校那片区域统一断电的时间才匆匆回神。
明明她原本没有计划用那么久的时间的……
小林春夏愤愤地捶了一拳床垫。
可恶，为什么每次和狐崽子独处最后都会演变成这种样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