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在这个阴雨的早晨,狄更斯和济慈联手将茧一眠递交到了审讯部。
审讯部的负责人是托马斯哈代,他的异能[德伯家的苔丝]能让罪人陷入最痛苦的记忆,亲身经历被他伤害过的受害人的经历。那些被他审讯过的犯人,往往不需要动用任何刑具,就会精神崩溃。
不过[德伯家的苔丝]只对有罪之人起作用。越是心存邪念的人,承受的痛苦就越深。反之,如果是纯洁无暇的灵魂,异能的效果就会微乎其微。
审讯部位于监狱最底层的特殊关押区域。第一次来时,茧一眠就被审讯室的入口处的展览吓了一跳。
各种中世纪的刑具整齐地排列在走廊两侧:铁处女、断头台、拇指夹、绞刑架……还有几件带着暗褐色的锈迹,像是已经干涸了几百年的血迹。
哈代对此的解释为,这些都只是充当艺术的装饰品,用来给犯人心理压力的。现在的审讯部已经不用这么没效率的手段了。
茧一眠完全不觉得这些血迹斑斑的装饰品有什么艺术价值。
英国是最早废除死刑的国家之一,即使是最穷凶极恶的罪犯也会被留下性命。但这些无法被教化的人,注定要在这个地下世界中度过余生,永远被囚禁在地下的黑暗中。
特殊关押区域分为几个区块。最危险的是异能者区域。茧一眠在那里见到了一个被束缚带捆成粽子的异能者犯人,据说异能是无差别精神攻击,每次经过这里茧一眠都要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中了招。
普通犯罪分子区域里关押着一些高智商反社会者和连环杀手。但这些人虽然没有异能,却也同样无法让人放松。每次茧一眠经过,总会有囚犯对他吹口哨,做下流的手势。
起初茧一眠选择忍耐,这些骚扰不值得理会。但随着时间推移,这些囚犯的行为越发大胆。
终于,茧一眠忍无可忍:“今天的训练能不能用这个人试手!我忍他很久了!”
哈代:“不行。”
“为什么?”
“监狱的非异能者区域在英国的人权保护法范围内。而且太容易被玩坏了,如果他死在监狱里,负责这片区域的警员们年终评优就泡汤了。”
看着茧一眠当场就要发作,哈代又慢慢补充道:“不过,你可以适当使用武力。只要不打死打残,给点教训是允许的。”
之后茧一眠把那个囚犯拖出来,揍到失去意识为止。但即便如此,这家伙下面还是鼓着的。
茧一眠:……MD
他要怎么表达自己的无语。
每天,茧一眠都要在这里待上几个小时,跟着哈代学习审讯技巧。潮湿阴冷的空气,不时传来的尖叫声,随处可见的刑具,还有那些阴恻的目光……SAN值每天都在下降。
茧一眠跟着哈代来到审讯室。茧一眠接过档案,快速浏览了一遍。里面绑着的是一个新兴恐怖组织成员,在伦敦制造了两起爆炸案。审讯目标是找出他们的大本营。
这个人也是茧一眠今天的练手目标,哈代会在暗中观察评估。
茧一眠进入审讯室,他首先模仿起奥威尔的步态。那是当初在监狱接受审讯时,奥威尔绕着他踱步的样子。
其实,茧一眠最初尝试学习的是哈代的表情和手法,不过失败了。哈代眼窝深邃、颧骨高耸,嘴唇薄而锋利,自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而他即使刻意板起脸来,也只能达到不太高兴的效果。
后来,他想到了奥威尔。奥威尔的五官也不像哈代那样天生具有威慑力,但他却能通过精妙的肢体语言和语调变化,营造出同样强大的气场。茧一眠觉得这更适合自己,就偷偷学起了奥威尔。
茧一眠走到犯人面前,故意拉长语调,“在这里待得不舒服吧,不过马上要结束了你的同伙都已经开始交代了。”
犯人撇过头,发出一声不屑的哼声。
“不相信?”
茧一眠拿出几张照片,动作刻意放慢,让每一张照片都停留足够长的时间,“这些都是你的同伴,听说你们平时感情很好?至少你是这么想的吧。”
犯人的眼神不自觉地被照片吸引,随即又强行移开。但他的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他们已经达成了认罪协议。只有先交代的人才能获得从轻处理的机会。”
“当然,如果你坚持沉默,那就意味着所有的罪责都会落在你头上。你的同伙已经把所有的爆炸案都推给你了。”
茧一眠啧啧摇头,带着一丝嘲弄的同情:“可怜的家伙,被自己的兄弟出卖了啊。你觉得他们会给你请律师吗?”
“还是说,你远在奥尔弗里斯顿的妻子和小儿子,会得到来自他们的一笔补偿?不过钟塔侍从可不会让笔来路不明的黑钱到普通民众手里。”
犯人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你觉得什么样的处理方法会好一些,直接冻结账户,还是处理掉收款人,亦或两者都有?”
茧一眠走向门口,做出要离开的姿态,“我给你三分钟考虑。三分钟后,认罪协议就会送到检察官那里,不会再有你的份。”
“不是我!”犯人第一次开口,声音嘶哑,“炸弹是莫里斯做的!”
他的脸因为崩溃而扭曲,最初的强硬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被恐惧和绝望击垮的普通人。
茧一眠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暗自松了口气,如果这套不行,他就得动用刑具了,到时候又会弄得浑身脏兮兮的。血液溅到衣服上很难洗掉,而且总会留下令人烦躁的铁锈味。
他重新走回犯人面前,“很好,莫里斯负责炸弹,那谁负责选址?”
“是戴维……戴维沃伦……”
茧一眠继续循循善诱,一点点瓦解犯人的心理防线。不到十分钟,犯人已经完全崩溃,断断续续地抽泣着,将所有信息和盘托出。
审讯室外,哈代通过单向玻璃观察着整个过程,在考核上打出了一个不错的分数。
结束后,茧一眠以为会像往常一样被分配看守或文书工作。但哈代却反常地招手示意他跟上。
“今天不用整理记录?”茧一眠小跑着跟上哈代的步伐。
哈代没有回答,只是带着他走进了审讯部深处一个从未去过的房间。门上的标识写着[行动装备室]。
茧一眠推开门,里面陈列着各种武器,不同口径的手枪、冲锋枪,还有各种匕首和电击装置。架子上整齐地摆放着防弹背心、战术头盔和通讯设备。
哈代扔给他一套纯黑的紧身作战服,“换上这个,你的尺码。”
茧一眠困惑地接过衣服,哈代自己也开始更换装备。行动服上有许多的搭扣和口袋,设计得既贴身又便于活动。
“这是……要出外勤?”茧一眠一边换衣服一边问。
“既然已经掌握了情报,就该采取行动。”哈代简短地回答,同时熟练地将各种装备挂在身上手枪、匕首、手雷、麻醉针,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抓钩的装置。
茧一眠按照哈代的指示,也给自己配备了类似的装备。当他系上最后一根皮带,不禁感叹这身装备的重量与其看起来的轻便形成鲜明对比。
“我以为审讯部只负责审讯,这种行动不应该是暗杀组或者特工组的工作吗?”
“审讯部获取的有些情报不适合与其他部门分享。当涉及高度机密或时间紧迫的情况,我们会自行处理。”
他检查着茧一眠的装备,调整了几处不合适的地方:“这次行动是绝对保密的,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那位王尔德老师。”
“知道了。”
九点十五分。
茧一眠蹲在一处隐蔽点,透过夜视镜观察目标建筑物。
“哈代先生,我们非得杀死他们吗?有没有可能只是制服,然后逮捕?”
“在你问这个问题前,先想想他们手上的武器是用来做什么的。”
茧一眠注视着那些巡逻者腰间和肩上的自动步枪,无言以对。
“怜悯是美德,这没错。但在错误的时刻对错误的人施以怜悯,只会让更多无辜者付出代价。这些人如果被关进监狱,国家要为他们提供几十年的食宿;如果有朝一日获释,他们中的大多数会重操旧业。而在此期间,他们策划的每一次行动,都可能夺走数十甚至数百条无辜的生命。”
茧一眠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枪,没有回答。他知道哈代说的没错,但人该死,和人由自己来杀是两码事。
哈代最后警告道,“在任务中,犹豫就是死亡的同义词。不是他们死,就是无数无辜者死。”
巡逻的空隙来临,哈代做了个手势。两人迅速穿过开阔地带,贴着墙壁前进。仓库大门的锁在哈代手中只坚持了几秒钟,随后两人无声地潜入内部。
哈代:“按计划行动,里面有十个目标。全部清除,不留活口。”
茧一眠感到一阵恶寒。十个人,十条命。
哈代举起消音手枪,向主厅潜行。茧一眠则按计划绕到后门,准备从背后突袭。
第一个人就站在走廊拐角,背对着茧一眠。这是个年轻男子,正在抽烟,看起来毫无防备。茧一眠举起枪,瞄准了对方的后脑。
扣动扳机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切感官都被放大,指尖传来细微压力,击锤落下的轻微震动,以及子弹离膛的那一瞬间的冲力。
消音器吞没了大部分声响。那人倒下时出奇地安静,仿佛只是突然睡着了。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生命就这样在一瞬间消逝。
茧一眠站在那里,心跳如擂鼓。他刚刚杀了一个人。这个念头如同实体,沉重地压在他的胸口。
没有时间多想,前方传来喊叫声。他的行动被发现了。
仓库内的寂静被枪声撕裂。茧一眠的本能接管了身体,朝他射来的子弹在接近一米范围内便化为尘埃,所有攻击都被他的防御场阻挡在外。
一个手持匕首的恐怖分子咆哮着向他冲来。茧一眠瞄准,射击。子弹精准地击中对方的眉心,那人的冲势戛然而止,如同断线的木偶一般倒下。
第二个。
时间在杀戮中变得扭曲。每一次扣动扳机,都有一个生命终结。
随着行动的继续,奇怪的是,最初的震撼反而慢慢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灵魂暂时脱离了身体,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仿佛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就像切西瓜一样简单,不是吗?
当最后一个恐怖分子倒下,整个楼层回归寂静。茧一眠站在尸体之间,枪管微微发热。
他来到最里面的房间,哈代正在检查那些爆炸装置这些本来会被用来炸毁伦敦地铁的死亡工具。
“任务完成了?”
茧一眠点头,“所有目标都……清除了。尸体应该怎么处理?”
“通常会有清理小组来处理,但今天情况特殊。我们会炸毁整个仓库,不留痕迹。”
哈代将定时器与主爆炸装置连接,然后精确地设置了引爆时间。
“我们有十分钟离开。”哈代启动了定时器,向出口走去。
茧一眠跟在后面,回头望了一眼那些尸体。它们看起来不再像人,更像是被随意丢弃的布偶。这种去人性化的感觉既令人恐惧,又带来一丝奇怪的安慰。
“走,别回头。”哈代冷声呵斥道。
两人迅速退出仓库,按原路返回到停车位置。哈代启动汽车,驶离现场。
当他们行驶到约一公里外的高处时,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远处的仓库被火光吞没。巨大的火柱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空。热浪甚至能在这个距离感受到,仿佛一股无形的冲击波扑面而来。
所有的证据、所有的尸体,都将在这场大火中化为灰烬,简单、彻底、不留痕迹。
在写哈代时,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出现的是,次子他爹的脸,嗯,感觉格外有压迫感呢……
第25章
继之前的行动成果后,哈代又帮助茧一眠开发了几种异能的新用法。
他的异能简直是为清理工作量身定制的。分解能力可以在瞬间摧毁一切物质,不留任何痕迹,有时比爆炸和火烧要干净利落得多。
于是他开始频繁地带茧一眠出外勤。有时则是清理工作;有时是去绑架、威慑。
一个月前,茧一眠还会因为这些行动而夜不能寐,但渐渐地他开始习惯了。这种习惯本身,比那些血腥场面更让他害怕。人类的适应能力是惊人的,甚至对恐怖也能产生免疫。
哈代很中意茧一眠。起初他以为这个东方男孩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调教,但出乎意料的是,茧一眠上手极快,短短几周内就掌握了一些资深清道夫才有的技巧,而且从不问多余的问题,执行效率极高。他甚至有些想将茧一眠留在审讯部。
在这次行动结束后,哈代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茧,你有没有想过,干脆留在审讯部?我们部门正好缺一个你这样异能类型的人。”
茧一眠的脸色瞬间变得像是有人往他嘴里塞了一坨屎一样难看,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想象的恶心提议。
哈代:“…………”
此时无声胜有声。
看出茧一眠的表情,哈代没再问下去。他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算了,今天没有什么任务,你就早点下班回去休息吧。”
当指针已经指向九点时,王尔德终于回到庄园。
他今天被伍尔夫扣下画了两幅画像,每一幅都消耗了大量精力。[画像]的能力越是精细,越是耗费心力。
这个时间茧一眠应该已经从审讯部回来了。
此时,茧一眠正以东方人盘腿的姿势坐在沙发。他只穿着一件背心,布料紧贴着年轻的身体,上宽下窄。往日常穿的那件衬衫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衣角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迹,不知是不是审讯时溅上去的。
少年最近嫌刘海挡视线,在休息时间都会用一个发箍将头发向后梳去。
或许是因为食欲不振,少年的脸颊比之前消瘦了许多,少了几分稚气,反而多了几分锋利。那张原本带着几分天真的脸庞,此刻看起来像是快进了几年,隐约能看到未来成熟男人的样子。
茧一眠这边却感觉光线忽然暗了下来。他抬眼望去,只看到一个逆光的黑色人影,心脏瞬间漏跳一拍。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王尔德,绷紧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
茧一眠从沙发上起身,一边走一边将自己的衬衫穿好,“怎么了?找我有事吗?”
王尔德的目光不经意间从茧一眠的脸庞滑落,扫过他线条分明的小臂,停留在那些若隐若现的淤青上,“没事,就是来看看你。这几天在审讯室怎么样?”
“老样子啦,没什么变化。”
“你瘦了。”王尔德说。
“有吗?”茧一眠倒是没注意这个。
不过他长高了。从来伦敦后涨了五厘米,现在181了。
但又因为他在175+的时候,就已经习惯把自己四舍五入说成180了。现在真的长到了这个身高,反倒是没什么实感。不过他觉得他还能长,未来可期。
王尔德看着茧一眠不知道琢磨什么傻乎乎的样子,突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下方。
“果然瘦了。转过去我看看。”他说。
茧一眠:?
但还是乖乖转过身。
背心下的蝴蝶骨随着动作微微凸显,像是一对即将展开的翅膀。流畅的背部线条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肌肉轮廓透着一种介于少年与成年之间的美感。
单纯看一看还好,但时间一长,茧一眠多少有些不自在,尤其王尔德看得专注,搞得他莫名泛起一阵微妙的羞赧。
一番摆弄后,王尔德终于把他转回来。
“如果有机会几乎不去审讯部,你愿意吗?”
茧一眠还沉浸在刚才的局促中,一时没反应过来。当问题的意思终于渗透进他的意识时,他猛地抬头,差点被呛到,“真的?我可太愿意了。”
只要不是把他从哈代那儿丢到奥威尔那边这种操作,茧一眠都非常乐意。
王尔德欣赏着茧一眠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你的档案被调入暗杀部了。如果你感兴趣,明天我带你去看看那边的环境,看你喜不喜欢在那里待着。”
“那是不是意味着明天不用去审讯部了?”
“对。”
茧一眠的笑容在脸上绽开,他连连点头,像是怕王尔德反悔似的,“我可以!当然可以!”
次日,两人来到钟塔大楼。
茧一眠跟在王尔德身后,停在一扇样式朴素的铁质防盗门前。门上的铭牌简单地刻着[暗杀部]三个字,再没有其他的装饰。
他深吸一口气,既紧张又期待,不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怎样的新环境。
王尔德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清冷的女声。
办公室很大,但因为拉着厚重的深色窗帘,即使是大白天也显得阴暗。
艾米莉勃朗特坐在办公桌前。她一身黑色修身长裤配高领衬衫。身边站着她的小妹妹安妮勃朗特,一条鲜黄色的蓬蓬裙衬得她像个向日葵,与她姐姐干练的风格形成鲜明对比。
“冒昧打扰了。”王尔德下意识回头看了眼,侧身让茧一眠先进。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奥威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挡住了退路。
茧一眠跟着往后瞥了一眼,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
“早安,二位,真是巧啊。”奥威尔轻轻挥了挥手杖,像是在打招呼,却在落下时精准地横在了门框上,挡住了退路。
王尔德眉心一拧:“是啊,太巧了。不过最近见你的次数似乎有点多啊。这么喜欢散步,情报处的椅子坐腻了?”
奥威尔笑眯眯地说,“哪里哪里,只是偶尔也要出来走走,和各位同僚交流交流感情嘛。”
“真体贴。”王尔德讽刺道。
“来都来了,不如坐下聊聊?”奥威尔笑得愈发灿烂。
办公室正中摆着一组深棕色的皮质沙发,呈L形排列。王尔德和茧一眠坐在靠门的那一侧,奥威尔则占据了另一侧的主位。
艾米莉端坐在办公桌后的转椅上,神情冷淡。安妮则是乖巧地靠在姐姐椅背上。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了几分钟。
奥威尔把玩着手杖,似乎对这场沉默乐在其中。他知道王尔德在等他先开口,但他也在等着对方先开话题,再下套。
艾米莉靠在办公椅上,看着这两个男人明里暗里的较量。她昨天刚收到茧一眠的资料,今天王尔德就带人来了,奥威尔更是将时机掐得刚刚好。
女人主动打破僵局,率先开口:“既然来了,那就正式介绍一下。我是艾米莉勃朗特,暗杀组组长。”
她微微侧身,示意身后的妹妹,“这是我的妹妹安妮勃朗特。”
安妮端庄地点了点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社交微笑。她隶属于钟塔侍从的外交部门,对礼仪这方面再熟悉不过。
不过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茧一眠早在看到档案里的照片时,她就对这个东方男孩产生了兴趣。现在亲眼见到本人,她很想要个联系方式。
但看着王尔德和奥威尔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还是觉得别太活跃,万一被牵扯进去就不好了。
茧一眠规规矩矩地做了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茧一眠。”
奥威尔突然开口,“对了,听说茧最近在审讯部实习,还顺利吗?”
茧一眠:“……还算顺利吧。”
奥威尔意味深长地说:“那地方确实压抑,很多人在审讯部都干不长久,不习惯也没关系,在别的部门会有更好的发展。”
茧一眠:“。”
明明就知道情况,还问个球啊。
“说起来,我这里正好有个任务……”奥威尔说着,目光扫过安妮。
安妮立刻心领神会。她当然清楚各部门之间的分际。她朝姐姐使了个眼色,绕到门边,轻手轻脚地离开,顺手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等脚步声完全消失,奥威尔才继续说道:“是关于内政部布莱克大臣的事”
茧一眠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在座的英国人都听过。
布莱克是内阁里最无作为的大臣之一,他靠着在媒体上制造话题、煽动矛盾混到了这个位置。一个典型的政治投机者,没有实际政绩,全靠耍嘴皮子。去年他抓住“住房危机”大做文章,承诺给年轻人更多福利保障,结果收获了大量选票。现在眼看任期过半,又开始为连任造势。
“艾米莉小姐,今天的报纸在吗?”奥威尔问道。
艾米莉从办公桌上抽出一份报纸,随手扔了过去。奥威尔接住,将报纸展开在茶几上。
头版用加粗黑体印着一行醒目标题:《政府高官首次揭露:异能组织的黑暗真相》
照片上,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握着话筒。
茧一眠皱眉看着报纸。布莱克在采访中大谈特谈要削减异能者特权,公开异能者名单。
文章里充斥着“人民的敌人”、“利益的吸血虫”、“荼毒青少年”之类难听的字眼。
茧一眠看到这些词汇,先是幸灾乐祸哈,原来牛哄哄的钟塔侍从也有挨骂的时候耶。
但看着看着,他心情变得复杂起来。钟塔侍从确实有很多问题,但是这不代表人家一点功劳都没有啊,这说得有点太贬低人了。
但奇怪的是,在座的几位对这种言论似乎见怪不怪。王尔德甚至打了个哈欠,仿佛在看一份过期的娱乐新闻。显然,英国的政治表演他已经看得太多了。
奥威尔靠在椅背上,一只手轻轻转动着手杖,神态闲适,像是在下午茶时间闲聊,“我能理解这位大臣,人民需要一个发泄口,而政客需要选票。”
“正如丘吉尔说的,‘民主制度最大的反对论据,就是和一个普通选民谈五分钟的对话。民众总是愚昧的,他们会人云亦云,道听途说。给他们一个矛盾点,他们就会像狗追着骨头一样紧咬不放。”
茧一眠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布莱克很聪明。去年是住房问题,今年是异能者问题,他总能抓住民众最敏感的神经。”
奥威尔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讽刺的欣赏意味,然而下一秒,他的表情骤然冷却,像是冬天的玻璃上突然结了一层霜。那双原本带笑的眼睛瞬间变得尖锐,“但是,这种言论不能再让它传播下去了。”
艾米莉盯着报纸上那张布莱克慷慨陈词的照片,同样表情冷峻。
奥威尔恢复和煦的笑容,继续说道:“本来这个任务是要交给暗杀组的,不过既然茧来了,不如就当作他的入组考核,怎么样。”
这话听起来像是询问,实则是陈述。
茧一眠追问道:“等等,你是要让我去暗杀大臣?”杀人可以,但他可不想上各大新闻媒体的头条啊。
“你不愿意?”奥威尔歪了歪脑袋。
这不是废话吗,他当然不愿意。
“那怎么说也是你们英国的大臣啊,我一外国人暗杀,不会引发什么国际矛盾吧。”
奥威尔狡黠一笑:“哦?那如果不用杀死他,你就愿意接受任务了?”
王尔德打断奥威尔,“别对他玩这些文字游戏。你很清楚钟塔侍从从不暗杀议会人士。”
这是钟塔侍从的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英国的议会和政府就像一根编织紧密的麻绳,每一根纤维都盘根错节。贸然斩断其中任何一股,都可能导致整根绳子崩溃。一旦开了杀害议员的先例,就意味着每个政府人士都可能成为目标。到那时,议会必定会反扑,整个英国都会陷入内乱。
更何况,布莱克虽然是内阁大臣,但他背后还有首相府的支持。动了他,就等于挑战了整个政府系统。
奥威尔轻笑,“当然不是让他去杀人,只是制造一个小小的意外,让这位大臣的连任梦想落空而已。”
他转向艾米莉。作为暗杀组的组长,艾米莉勃朗特对这种“意外事故”再熟悉不过。那些看似偶然的车祸、跌倒、食物中毒,背后都暗藏着精心的设计。
“任务就交给您来安排了。”奥威尔将文件递给艾米莉,然后转向茧一眠,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好好表现。”
说完,他朝茧一眠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茧一眠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作为回应。
奥威尔离开后,办公室里的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艾米莉翻开文件开始审阅,“二位稍等,让我先看看资料。只是这里没有茶,招待不周。”
王尔德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眉头紧锁,嘴角下沉。虽知茧一眠来之后一定会有任务,但被这么明晃晃下套的感觉实在不爽。
茧一眠用眼角余光偷偷瞄了他一眼,是在为他生气吗?其实奥威尔给的任务比哈代那边轻松许多。
大概是因为他之前做的那些都是保密任务,两方情报没能互通。否则难度应该更高才对。
艾米莉正在处理文件,说话聊天恐怕会打扰到她。茧一眠悄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快速打了几个字:
【别皱眉了,会长皱纹的。】
他把手机递到王尔德面前。
王尔德扫了一眼,嘴角抽动,接过手机:
【我现在的表情就是你以后的表情。】
茧一眠想了想,又打字道:
【没事的,我不怕,因为任何困难都可以克服我。O∩∩O】
王尔德:………
一点安慰作用都没有。
但这个表情倒是很可爱,他忍不住想象了下茧一眠两只手在脸边做这个表情的样子……噗。
见王尔德眉头终于松开,茧一眠乘胜追击:
【人生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
会雨雨雨雨雨雨雨过天晴的
o゜▽゜o】
王尔德将手机还给茧一眠,随后,拿出来自己的手机。
两人你来我往地发着短信。王尔德也来了兴趣,研究起这些字符是怎么打出来的。没过多久,他就掌握了诀窍,开始发一些更加精致的表情组合。
王尔德:【( ̄︶ ̄)↗得意的】
王尔德:【O﹏O 呆JIAN】
茧一眠:【∑Д;震惊的】
整个过程中艾米莉一言不发。
近半小时后,她终于转过身,看向王尔德:“王尔德先生,我要向茧先生说明任务细节。你确定要留在这里吗?”
王尔德在钟塔是个特例,他没有固定部门,像个不规则的齿轮,需要的时候才会被安排到合适的位置。如果他选择留下来,就意味着要和茧一眠一起执行任务。在任务期间,必须归属暗杀组管理。
王尔德听完,慢慢调整了一下坐姿。他翘起二郎腿,一只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从艾米莉的角度看去,他像是半环住了身边的少年。
“嗯,说吧。我听着。”
艾米莉盯着他的动作看了几秒,然后转向电脑屏幕:“我查了布莱克的行程,他近期打算拉拢赞助人,会参加一场大型政商名流聚会……”
由艾米莉制定的计划里,第一步是让目标失去理智。
布莱克最近因为竞选压力焦头烂额,首先派一个人以投资人的身份接近他,谈一谈对他的投资计划。
在酒过三巡时,不经意提到他最近在媒体上给人留下的不良印象。布莱克一向自负,最受不了别人质疑他的政见。一旦情绪上来,这个人就会本能地想用酒精来镇定。而钟塔侍从会带去的几瓶“特制”美酒,让这个过程加速。
第二步是调开他的助手,让他的司机和助理都陷入一些“临时状况”。没有人能阻止一个喝醉的、愤怒的、想要证明自己的政客做蠢事。
随后安排好媒体,借机制造一起“意外”,再宣扬他深夜酒驾的丑闻。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甚至不是一次暗杀行动,而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社会戏剧。布莱克将在他最擅长的舆论场上自取其辱。
宴会、贵族、投资、资本、上流社会、权钱交易……这些词在茧一眠脑海里闪烁。
他的大脑开始自动脑补画面:自己穿着一身修身的黑色燕尾服,手持水晶香槟杯,站在灯火辉煌的大厅里,用流利的英语和各国使节谈笑风生……
在审讯部的阴沟里干活久了,能出席大场合的茧一眠有些期待,“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礼服?面具?假发?男士高跟鞋……不对不对,这是似乎是维多利亚时期的装扮。
艾米莉放下文件,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
“如果非要准备的话……找个隐蔽的草垛子吧。”
第26章
茧一眠藏身于一堆枯草之中,鼻子因为草屑的刺激而发痒。
这不是他想象的暗杀任务啊啊。
他想穿着熨得笔挺的燕尾服,在灯火通明的大厅里,举着香槟,和那些衣冠楚楚的绅士淑女谈笑风生
现实是,他趴在一堆冰冷潮湿的草里,像极了童话中的卖火柴小女孩,透过短暂燃起的火柴,短暂窥见他人的欢乐与幸福。
从这个位置远远望去,宴会大厅像一座金色的孤岛,漂浮在一片深蓝中。那里的一切都泛着奢靡的光泽。人影在玻璃窗后晃动,化作模糊的色块,如同一场失焦的默片。
可恶啊,地球上为什么不能多一个叫茧一眠的成功人士呢。
他调整瞄准镜,世界在镜片下瞬间清晰。
镜头里,香槟塔层叠而上,男人们西装革履,女人们珠光宝气。茧一眠在人群中找到了乔装后的王尔德,此刻他正和几位女士攀谈。
茧一眠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王尔德本身就是个贵族,在这种场合游刃有余。其实,他的异能者身份是保密的,完全可以以真面目出席。但他却坚持要乔装改扮,因为他认为这种政治宴会“蠢得令人发指”,不愿意将自己的名字与之相连。
王尔德的声音突然在耳机里响起,“你看什么呢?专心盯着目标。”
茧一眠一惊:“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耳机里传来王尔德带着笑意的气音:“我不知道,但现在我知道了。”
意识到自己上当了的茧一眠:“……王尔德先生,请认真工作。”
“这话应该送给你才对,偷看人还不肯承认的狙击手先生。”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主门打开,阿拉伯大使团入场。布莱克议员正在这群人中心,脸上的笑容谄媚得几乎扭曲。他正试图从阿拉伯方面拉拢投资,这也是他今晚出席的主要目的。
茧一眠立刻回到专业状态,“目标出现,西北角,蓝条纹领带,正在和那个戴白色头巾的高个子说话。”
王尔德:“收到。”
王尔德向一名阿拉伯人举杯致意,自然而然地加入了他们的谈话圈。当话题转向某个投资风险时,王尔德刻意提及布莱克的名字,暗讽了几句他的政治立场。布莱克几乎是跳着过来辩解,而王尔德则不动声色地递上一杯又一杯烈酒,如同给猎物喂毒的蜘蛛。
茧一眠暗自赞叹,这社交手段简直如顺水推舟般自然。他完全做不来,还是老老实实打狙吧。
按照情报,这位酒鬼大臣每次参加宴会都会喝到不省人事,今晚也不例外。而王尔德早已安排让布莱克的司机“临时有事”离开。
事情的发展正如预期。两小时后,已经醉得东倒西歪的布莱克坚持要自己开车回家,无视其他人的劝阻,一个权力膨胀的男人,又被酒精麻痹了理智,谁还能阻止他呢?
确认王尔德安全撤离后,茧一眠收起装备,移动到预定的伏击点。
布莱克回家的路线固定,必经一段僻静的乡间公路。那里有个急转弯,便是他的最佳的伏击点。
几分钟后,茧一眠在新位置架好了枪。他看着远处的弯道,将普通的子弹赋予了延迟性分解的特性。布莱克的车一旦中弹,轮胎会在分子层面上崩溃。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两束车灯划破夜色。茧一眠瞄准了急转弯处。
扣动扳机的刹那,子弹旋转着离开枪管。
他的异能随着子弹一同前行,精确地锁定了轮胎外侧一个指甲盖大的区域。子弹穿透橡胶表面的瞬间,无形的分解力场向四周扩散。
轮胎并非爆裂,而是那一小块区域仿佛从未存在过橡胶、钢丝网、甚至子弹本身,全都被彻底分解。破损处边缘光滑如同被精密仪器切割,却又不具备任何人工制造的特征。
布莱克的车失去控制,在惯性的作用下冲出弯道,狠狠撞上路边一辆印有[危险化学品]标志的货车那是钟塔侍从精心布置的道具,里面装的液体看似危险,实则无害。
布莱克的安全气囊弹开,救了这个醉鬼一命。他摇摇晃晃地从车里爬出来,满脸茫然和恐惧。液体从撞坏的货车中流出,在地上形成一片刺眼的荧光色泽。
就在这时,早已埋伏在附近的记者们一拥而上,闪光灯亮起,照亮了整个事故现场,而布莱克议员则是今晚最狼狈的主角。
“目标如预期发生事故,媒体已到场,警车大约十分钟后到来。”茧一眠通过通讯器向艾米莉汇报。
艾米莉的声音传来,“可以,你先撤离吧。”
茧一眠收拾好装备,悄然融入黑暗。布莱克的声明,警方的调查,媒体的猜测,一切都将在明天的晨光中展开,但这些已与他无关。
茧一眠来到和王尔德约好的地点。
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那里。他轻轻敲了敲车窗,玻璃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有些陌生的脸。
虽然假发和美瞳已经被摘下,王尔德的面容上的伪装却依然在,仿佛一个完全不同的人戴着王尔德的眼睛在看他。
“过来,你坐这儿开车。”
他像猫一样灵活地横跨过中控台,滑到了副驾驶位置上。
茧一眠坐进驾驶座后,王尔德从手套箱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黑色化妆包,取出一包卸妆湿巾,“开稳一点,我要卸妆。”
“好。”茧一眠特意找了条平整的路,控制着车速保持在一个恒定值上。
透过后视镜,茧一眠不时瞥见副驾驶上的景象。
王尔德像是在进行一场外科手术,一层层剥离脸上的伪装。先是额头和眉骨附近的凸起物被揭下,接着是贴在颧骨上的硅胶填充物。
湿巾一张接一张变脏,而王尔德本来的面容则像是从泥塑中慢慢浮现的雕像,逐渐清晰。
茧一眠内心惊叹,这化妆技术堪称邪术。
王尔德注意到茧一眠的视线,侧身避了避,“看路,不许看我。”
茧一眠收回目光,专注于前方的道路。
但好奇心还是让他开口:“化妆真的太神奇了,像是某种异能一样唉,一个人能变成完全不同的样子。”
王尔德正在处理一块特别顽固的假体,卡在鼻梁上不肯下来,听到茧一眠的话,他哼了一声:“确实很方便,特别是对经常需要伪装身份的人来说。钟塔侍从里有专门的化妆课程。”
“钟塔侍从还教这个?”
“当然,伪装术是一门技巧,技巧需要有人传授方法。”
“教练,我想学化妆。”
“……你要我教你?”
……
两人回到庄园时,王尔德已经完全变回了光彩照人的模样。
“明天还有工作要做。早点休息吧。”
茧一眠点点头,肾上腺素退去后,疲劳感确实如潮水般涌来。
他对王尔德说了句晚安,随后转身上楼。
次日,茧一眠一踏进钟塔大楼就感觉到了异常。
平日里沉闷安静的大厅此刻人声鼎沸,各个部门的工作人员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不时爆发出压抑的笑声。
茧一眠从自助咖啡机接了一杯黑咖啡,来到暗杀组办公室。艾米莉正坐在桌前,面色阴沉如水。
“怎么了?任务有问题吗?”茧一眠小心翼翼地问。
艾米莉叹了口气,把一份今日的泰晤士报推到他面前。头版是一张特写照片,标题醒目地写着:《深夜酒驾:布莱克议员的丑闻与谎言》。
看着没什么问题啊,茧一眠松了口气:“这不是我们想要的效果吗?”
“往下看。”艾米莉说道。
茧一眠翻开第二版,差点把刚喝的咖啡喷出来《法国政坛解放门:伏尔泰痛斥卢梭双重标准引发连环爆料》。
版面中央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照片伏尔泰和卢梭几乎面贴面地对峙。照片像是在混乱中抓拍的,画面略显倾斜,背景中隐约可见其他宾客惊愕的表情和几位试图上前劝阻的侍者,仿佛下一秒两人就会扭打在一起。
文章详细报道了伏尔泰如何打断卢梭关于“自然人”的演讲,当众怒斥其为“伪君子”和“道德败坏的骗子”。
随后更是不顾在场多位女士,详细列举了卢梭与众多前情人的不堪往事,用词之粗鄙,本报不便转载……
面对如此猛烈的攻击,卢梭并未当场反驳。而是在次日凌晨,通过个人社交账号发布了长达18页的自白书,标题为《关于我的忏悔这件事》。
卢梭在帖子中肯定了伏尔泰的所有控诉,并承认了更多不堪的过往,包括他年少时的某些荒唐行为……还自暴出自己的一些特殊X癖好嘶,这后面似乎放不出来。
茧一眠想到一个不算恰当的比喻,有人说你穿了红内裤,你直接脱下裤子,把内裤甩在他脸上说,“没错,怎么了!我穿得是红内裤,更是红色丁字内裤!”
艾米莉面带寒意:“前两版本该都是布莱克的丑闻,但现在他只占了一个版面,而且人们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卢梭和伏尔泰这出法国闹剧抢走了。”
茧一眠:“那……我还需要做什么后续处理吗?”
艾米莉揉了揉太阳穴,“暂时不用。警方已经以酒驾和危害公共安全的罪名逮捕了布莱克。本来想着直接摧毁他的政治生涯,现在看来还需要给他封个爵位。”
茧一眠困惑不已,“他在监狱里还能升职啊?”
艾米莉解释:“是被判刑,但不会执行。而且这不是升职,封爵意味着他将失去竞选下议院的资格,永远与内阁和首相之位无缘。”
他将成为无权无势的吉祥物,眼睁睁看着昔日同僚飞黄腾达对一个有野心的政客来说,这足够可怕的惩罚,但是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他受到舆论谴责和报应远远不够。
但这已经是钟塔侍从能做到极限了。
茧一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虽然时机不够完美,但他的入部考核已经顺利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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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首次任务的考核通过后,茧一眠的档案正式从审讯部调到了暗杀部。
在最初的几周里,他主要负责一些低难度的跟踪任务。蹲守在目标住宅对面的咖啡厅,记录对方的一举一动;或者跟着某个政客,确认他是否与可疑人物接触。
大约一个月后,茧一眠开始参与更复杂的任务。他还出了好几次外勤,其中一次狙击行动是在苏格兰高地,目标是一个武器走私商。他在山坡上趴了将近16个小时,目标才出现。任务结束后的当晚他被冻得发烧了,然而即使发烧第二天还是要写报告。
近期,欧洲局势风云变幻。钟塔怀疑伦敦已经渗透了大量外国间谍,尤其是法国和德国的。任务的性质开始变化,越来越多针对可疑外国人的监视和跟踪。
原本安静的办公室开始频繁有人进出,档案室的灯彻夜不灭。
情报处的人开始频繁造访暗杀部,而且每次都带着厚厚的文件。王尔德也变得忙碌起来,隔三岔五被伍尔夫叫去画像。值班表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所有人都在超负荷工作。
艾米莉的会议越来越多,有时连续几天都见不到她。王尔德最近也时不时被拉去参加圆桌会议。
虽然王尔德大部分时间都表现得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抱怨那些是“无聊透顶的废话会”,羡慕茧一眠不用去。
但是!
被邀请了不想去,和没有被邀请是两码事!
每次看着两人离开,自己却只能留下整理文件或执行例行任务,茧一眠都感觉自己像个独守空房的怨夫。
终于某一天,他终于在不断完成任务、一步步晋升后,终于获得了参会资格。
在他把好消息分享给王尔德后,却发现这个会议是只面向他这个级别的人员召开的,王尔德和艾米莉反而不需要出席。
悲伤啊悲伤。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孤立。
话是这么说的,但去还是要去的。茧一眠早早地到了会议室,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这里的布局和英国议会下院相似,呈半圆形向中心倾斜,座椅一排排整齐排列。中央高台处是一张讲台,那是只有最高指挥官才有资格站立的位置。
很快,房间里挤满了人。这里的大部分人,茧一眠都很眼熟,他也陆续跟几个人打了招呼。
一阵低语声中,威廉莎士比亚步入会场。
他有着一头鲜艳的红铜色卷发,身着一件带有夸张披风的衣服,胸前挂着代表钟塔最高权力的金质徽章,宽阔的肩膀上装饰着金色流苏的军装饰带,但那种设计并非严格的军方规制,而更像是剧院演出时的华丽装扮。
这身打扮在其他人身上或许会显得做作,但在莎士比亚身上,却散发着一种不可言喻的威严。
毕竟,他站在那里,就是英吉利精神的化身坚韧、睿智、不可动摇。
莎士比亚走上中央高台,挺直脊背,目光如炬,环视会场。当他的视线扫过时,整个房间立刻安静下来。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如雷贯耳。
“诸位钟塔侍从的守护者们!我们聚集于此,不仅代表着女王陛下的至高意志,更承载着守护这片神圣土地的不可推卸之使命。今日,我不得不向各位宣告一个不容回避的严峻事实。”
“这个我们赖以生存的欧洲大陆,正在经历一场无声而凶猛的风暴!秩序的平衡已然被打破,更深的里世界正在突破阻隔,浮出水面!”
莎士比亚的声音在高耸的议事厅中回荡激荡,仿佛从莎剧中走出一般,茧一眠听得感觉自己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会议室中央的投影仪亮起,墙上显示出一张法国地图,上面标记着数十个红点。
莎士比亚指向地图,“这些是过去半年法国境内发生的爆炸地点。表面上看是一系列恐怖袭击,但实际上这些都是地下反政府基地被摧毁的地点。”
投影切换到一组现场照片。地下掩体、实验室设备、武器仓库……规模惊人,远超普通恐怖组织的能力。
“根据我们的谍报员冒着生命危险收集的情报,”莎士比亚的声音中透着沉痛,却不失力量,“这些基地建立时间至少有十年以上,投入的资金保守估计超过八百亿法郎。最令人担忧的是,它们在生产异能武器。”
投影显示出一排排金属容器,每个容器上都标有奇怪的符号。
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凝重起来。茧一眠伸长了脖子,半眯着眼看去,那看起来像是某种生物实验设施,里面的器材与钟塔侍从机密的研究区相似,却又多了几分狰狞的气息。
“巴黎公社负责了清剿行动,公社的精锐部队突袭了这些基地,缴获了大量武器和文件。但随后事态开始失控。”
画面切换到一段新闻视频。伏尔泰站在记者面前,神情严肃:[我们在基地中发现了大量德国制造的设备和技术文件,这清楚地表明德国参与了对法国的颠覆活动。我们非常悲痛但必须要告诉大家的是,有证据显示法国政府某些高层可能知情甚至协助了这一行动……]
画面一转,是法国总理的反驳:[巴黎公社的指控毫无根据。作为法国的唯一合法政府,我们要求公社立即移交所有缴获的武器和文件,这些本就属于国家财产……]
莎士比亚:“事情形成了僵局,政府和巴黎公社互相指责对方勾结外敌,谁也不肯退让。”
茧一眠看过原版的电视报道。新闻出来的那天,安妮勃朗特抱着一摞报纸风风火火地闯进暗杀部办公室,特意来找她姐姐分享这则[法国抓马事件]。因为在外交部工作的关系,安妮总是能比其他人更早获得八卦消息。
那天下午,艾米莉破天荒地允许在办公室里开了个小型茶话会,安妮绘声绘色地讲述了法国异能界的权力斗争,茧一眠和其他几名暗杀组成员围坐一圈,边喝茶边听得津津有味。
但亲耳听到莎士比亚确认这个消息,感觉完全不同。巴黎公社和法国政府的关系远比他想象的更紧张,而这种紧张局势正在迅速蔓延到整个欧洲。
莎士比亚呼出一口气:“就在所有人以为事态已经糟糕到不会继续恶化时,又一个重磅消息传来。”
投影显示出一份声明文件:[今日起,我们伏尔泰与卢梭正式辞去巴黎公社最高领导人职务。新任领导人将由波德莱尔一人担任。愿巴黎公社在新的领导下继续为法兰西的光荣而战。]
这是法国媒体尚未公布,但英国谍报员已经确认了真实性、板上钉钉的消息。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伏尔泰和卢梭是巴黎公社的共同领导者,他们采用双首领制已有近五十年。现在突然退位,还只选了一个继任者,并且最有望继任的维克多雨果被完全排除在外,这简直是地震级的变动。
“肃静。”
莎士比亚的声音不高,但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投影切换到一份实验报告,图片中是一个悬浮在培养槽中的人形。茧一眠看不懂上面的专业术语,但标题足够醒目:《人工合成异能体实验成功报告》。
莎士比亚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法国疑似已经掌握了人工制造异能者的技术,如果属实,这将彻底改变异能世界的力量平衡。”
“现在有确切证据表明法国和德国之间存在某种秘密协议。反政府基地里的德国设备,巴黎公社领导层的突然变动,人工异能体的出现……太多巧合了。”
“我们不得不考虑到最糟糕的情况法德两国已经秘密联盟,而他们的合作方或许是法国政府,或许是巴黎公社,或者两方皆有。如果德国也获得了人工异能体技术,并与其同盟国共享,我们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威胁。”
茧一眠内心琢磨,这个所谓的法国人工异能体不会是魏尔伦吧……?
投影上的画面开始快速切换:法国各地的动乱场景,秘密会面的照片,神秘运输车的行踪……几乎让人眼花缭乱。
“但也不必太过惊慌,目前的一切都是猜测,我们需要更多情报。”
“为了应对局势,钟塔侍从已经大幅增加了派往法国的间谍数量。情报处和调查部的工作量是平时的五倍,而其他部门也要随时准备行动。”
怪不得呢,茧一眠最近的任务也增加了不少。
莎士比亚再一次环视会场,声音提高,语调激昂,“最后要提醒大家,欧洲已经不太平了。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应对一切可能的情况。当激流冲击而来,唯有坚守岗位,方能安然渡过。英格兰期待着,每一个人都能尽职尽责!”
“我们曾经守护过这片土地,今日依然如此,明日亦将继续最伟大的荣耀永远诞生于最黑暗的时刻,最坚定的信念总是锻造于最炙热的烈火之中。”
会议结束后,走廊上的人们步伐匆忙,都陆续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茧一眠进入电梯,在地下三层停下,打算去找一趟王尔德。
电梯发出一声轻微的叮响。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没有敲门。王尔德画画时最讨厌噪音干扰,画像作为异能的载体,需要他保持高度的精神集中。
王尔德坐在画架前,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处。最近工作太忙,甚至有些疏于打扮。
伍尔夫身着黑色长裙,坐在画架侧方的高背椅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
作为这片区域的管理人,她需要监督每一个画像过程。观察室的单向玻璃后,是一个被束缚的囚犯,王尔德正为他作画。
王尔德忽然转头看向茧一眠,但手上的笔没有停顿,“怎么样,你心心念念的会议?”
茧一眠举起手比了个大拇指,“非常好,很鼓舞人心。感觉加班都有动力了。”
王尔德闷哼一声:“那种假大空的演讲就是给你们这种傻乎乎的人听的。”
茧一眠没有辩解。
最近王尔德因为连续加班,心情烦躁得很。作为同样被压榨的加班人士,茧一眠非常理解这种感受。
而且,他早就摸清了王尔德的脾气当他表现出暴躁和嘴毒的一面时,顺毛撸一撸就好了。
“坐得腰疼。”王尔德抱怨道,眉头微蹙。
茧一眠立刻从附近的沙发上拿来一个靠垫,塞在王尔德的腰后。
“也渴了。”王尔德继续说。
茧一眠看了眼角落里的茶具,会意地去准备茶水。他熟练地量取茶叶,注入热水,等待片刻后倒出第一泡。这是王尔德喜欢的锡兰红茶,三分糖,不加奶,恰到好处的三分钟浸泡。
伍尔夫始终保持着沉默,但茧一眠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偶尔在自己身上停留。
“给伍尔夫女士也来一杯?”茧一眠小声问。
王尔德点点头。
茧一眠又准备了一杯茶,恭敬地放在伍尔夫身边的小桌上。
“谢谢。”伍尔夫简短地说,声音低沉,如同大提琴的低音区。
画室里暂时只剩下画笔在画布上轻轻摩擦的声音。茧一眠靠在墙边,观察着王尔德的作品。笔触锋利中带着一丝粗暴,即便如此,技巧依然无可挑剔。
王尔德:“给你们开的会议上说了什么?”
茧一眠回忆道,“主要是关于法国的情况,莎士比亚先生着重讲了下德法的秘密合作,和人工异能体的事情。”
“还说各部门处要全面提高警戒,加强对伦敦周边的监控。每个异能者都要随时待命,准备可能的冲突之类的……”
“冲突啊,”王尔德轻声重复这个词,“真是委婉又微妙的说法。”
如果局势继续恶化,等待他们的可能不只是间谍游戏,而是更直接的交战。
茧一眠的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是艾米莉发来的消息。
“看来我得走了,艾米莉有新任务。”
王尔德挥了挥手,意思是他可以离开。伍尔夫则依旧保持着沉默。
走到室外,茧一眠才仔细查看消息内容。最近他的工作模式基本分为两种:
一种是直接去抓捕可疑的外国间谍,然后根据重要程度分别送往哈代的审讯室或王尔德这里进行画像控制;
另一种则是护卫王尔德外出作画,因为[画像]的作画过程需要在一定距离内才能生效,而这个过程中王尔德需要高度集中精神,无暇顾及周围安全。
艾米莉的消息很简洁:[东区码头边的废弃大楼发现可疑的非法入境者,需要立即调查并活捉。]
茧一眠迅速回到暗杀组办公室,艾米莉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她递来一张地图,“目标区域在这里,情报处的人发现有一批货物不在海关记录中,却被运到了这个地方。跟踪显示有几个说法语的人频繁出入。”
茧一眠点点头,开始在脑中规划行动路线:“几个人?武装情况?”
“至少五人,据观察都携带轻武器。”艾米莉拿出一份详细的建筑平面图,“建筑有前后两个出口,屋顶有天窗,墙壁是砖结构,没有明显的防御设施。”
茧一眠快速浏览着资料:“了解。就我自己一个出任务吗?”
艾米莉说,“不,我会和你一起去。”
茧一眠:“唉?”
艾米莉作为组长,她的工作主要是情报分析和任务分配,实战行动通常交给下属。
“你要亲自去啊?”茧一眠问。
艾米莉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为确保任务顺利完成,我需要亲自出马。有问题吗?”
茧一眠连忙说,“没有,当然没有,就是有点意外。”
有大佬撑腰自然是极好的。
“这不是普通的间谍抓捕。我们已经监视这个据点一段时间了。情报显示,里面藏着几个疑似法国政府内部的高级异能者。这些人手上的信息应该不少,而且他们是近期才突然转移到这里的,行动非常匆忙,像是在谋划什么。”
茧一眠哦了一声,“计划是什么?”
“你负责外围警戒和狙击支援,我直接突入。主要目标是获取情报和活捉。”
“好的,收到。”
茧一眠检查完装备,一套改良版的狙击步枪,消音器,还有几种特制子弹。
他抬头看了看艾米莉。平日里她总是一身正式的办公装,但现在已经换上了全黑的作战服,头发紧紧扎在脑后。
两人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是夜晚。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伦敦东区的这座废弃大楼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
茧一眠趴在对面楼顶的通风管道后,架好了狙击枪。枪托抵在肩膀上的感觉已经变得熟悉,就像一个老朋友的问候。
耳机里传来艾米莉声音:“确认位置了吗?”
“三点钟方向,顶层左侧第二个窗户。”茧一眠通过夜视瞄准镜观察着目标建筑,“里面有五个人,三男两女。窗户上是强化钢化玻璃,目测厚度至少五厘米。”
“那就靠你的子弹,就位了。”艾米莉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茧一眠通过瞄准镜看到她已经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工厂侧面的外墙,夜色中的她像一只敏捷的黑豹。
“等我倒数。三、二、一行动。”
茧一眠凝神注视,手指扣动扳机。
枪管震动。
子弹精准地击中窗户中央。整块玻璃突然变成了细小的粉末。
与此同时,艾米莉从高处一跃而下,在下坠的瞬间发动了异能[呼啸山庄]。一圈灰色的雾气从她身上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窗口。
通过瞄准镜,茧一眠看到房间里突然变成了一片混沌的灰色漩涡。五个目标的热成像轮廓在混乱中移动,有人试图向门口逃去。
艾米莉在战斗的间隙对茧一眠传递消息,“有两个从北侧楼梯逃跑,二分钟内会出现在一楼东侧出口。抓活的。我这边还有三个。”
“收到。”
他从狙击枪旁边的盒子里取出两发特制麻醉弹,装入弹膛。这种子弹的效果比普通麻醉剂更强,只是使用不当会造成一些永久性伤害。
如艾米莉所预测的,两个慌张的身影从工厂东侧的铁门冲了出来。茧一眠的手指连扣两下,两个人应声倒地。甚至没来得及喊叫,就陷入了沉睡。
与此同时,工厂内部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艾米莉的身影隐匿在灰雾中。一名持枪男子对着雾气盲目射击,子弹全部偏离了目标。
下一秒,艾米莉的手已经握住了枪口。她一个利落的扭转,枪柄狠狠砸在对方太阳穴上,男子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另一名敌人试图从侧面偷袭,艾米莉甚至没有回头,左手向后一探,准确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借力打力,她将来人的惯性导向地面,同时右腿横扫,将对方整个人掀翻在地。
通过耳机,茧一眠能听到断断续续的碰撞声。
钟塔侍从的暗杀组组长可不是好惹的。
当茧一眠赶到工厂一楼时,艾米莉已经从楼上下来。她的黑色风衣上沾了些灰尘,但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战斗的痕迹。三个昏迷的目标被整齐地摆放在地上,手脚都用特制的束缚带绑好。
哇,姐你好帅好利落。
为姐打call!
茧一眠走近了些观察那些目标,正想说什么,艾米莉忽然做出噤声的手势。
茧一眠停下动作。艾米莉歪头趴在地上,仿佛在听什么。茧一眠也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在寂静中,他听到了一种微弱的、节奏性的撞击声,像是有人在发出模糊不成句子的呼喊。
艾米莉迅速判断,“地下室,跟我来。”
工厂地下室的门被铁链锁住,锈迹斑斑的锁头在茧一眠的异能下化为细小的粉末,铁链哗啦一声滑落在地。
茧一眠压低声音,“要进去吗?”
艾米莉点点头,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她示意茧一眠站在门的另一侧,然后用力踹开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仿佛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打扰。
地下室里弥漫着霉味和潮湿的空气。墙角的一盏应急灯提供了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这个十多平方米的空间。
房间正中站着一把金属椅子,上面绑着一个人形。那人被厚实的麻袋从头罩到胸口,双手反绑在椅背后,双脚则被粗绳紧紧固定在椅腿上。
随着两人的进入,那个被捆绑的人开始剧烈挣扎,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茧一眠环顾四周,检查房间各个角落。
艾米莉则慢慢靠近那个被捆绑的人。
被捆绑者听到了脚步声,挣扎更加激烈。
茧一眠注意到麻袋下方露出的衣物是只有在高级裁缝店才能定制的西装。
“我要揭开麻袋了。”艾米莉示意茧一眠做好准备。
她举起匕首,轻轻一划,麻袋从上至下裂开,露出了里面的人。
那是一张年轻但备受折磨的脸。约莫刚二十出头,棕色卷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双眼因为长时间黑暗而敏感地眯起。他的嘴被一块脏兮兮的布条塞住,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看到两人后,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开始拼命点头,像是遇到了救星。
艾米莉冷冷地叫出他的名字,“居伊德莫泊桑。”
她在情报简报中看到过这人的照片。莫泊桑是新近加入巴黎公社的异能者,其导师是居斯塔夫福楼拜。据说福楼拜非常看重这个学生,多次带他出席重要场合。
莫泊桑听到自己的名字,更加剧烈地点头,急切地想要表达什么。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乞求,不断地看向自己被塞住的嘴。
“要帮他取下口塞吗?”茧一眠问道。
“先不用。”
“他是巴黎公社的人,出现在伦敦就已经很可疑了。现在又在一个法国间谍的窝点被发现,绑着手脚。这事情不对劲。”
莫泊桑听到这里,猛烈地摇头,眼中流露出恳求。他开始用鼻子急促地抽泣,似乎在尝试通过某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无害。
他看起来疲惫极了,脸上的胡茬显示他已经被关押至少两三天。袖口有撕裂的痕迹,可能是在挣扎中造成的。
茧一眠低声对艾米莉说,“如果他真是被俘虏,抓他的人是那五个我们刚刚制服的目标。但问题是,为什么法国间谍会抓巴黎公社的人?”
艾米莉向茧一眠瞥去一个眼神。
要么是内部分裂,要么这一切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艾米莉最终决定,“把他带回钟塔,不管他是受害者还是诱饵,交给专业人员审讯会更安全。”
莫泊桑似乎听懂了他们的对话,眼神中闪过一丝希望。至少他知道他们不会把他丢在这个潮湿阴暗的地下室了。
艾米莉用[呼啸山庄]的灰雾将莫泊桑包裹起来,创造了一个无形的束缚层。
不过,她仍然没有取下那块堵住他嘴的布。
莫泊桑被艾米莉和茧一眠一左一右押到钟塔大楼。
审讯部的手段太过激烈,怎么说莫泊桑也是巴黎公社的人,过度粗暴的对待可能会引发外交问题。所以艾米莉决定,先送去情报处,让奥威尔用[1984]确认他的身份和来意。
艾米莉和茧一眠到达时,奥威尔已经得到通知,在办公室等候着了。
“感谢二位,剩下的就由我来接手吧。”
奥威尔没有像往常那样挂着那副假兮兮的笑容,而是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真情实意的严肃表情。
显然,莫泊桑的忽然出现是个不小的事件,尤其是在当前紧张的国际形势下。
茧一眠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开始撰写这次行动的报告。大约一小时后,手机震动起来王尔德发来消息,要他现在立刻去找他。
茧一眠看了一眼尚未完成的报告,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夹着笔记本电脑下楼。
他走进房间时,王尔德正把已经装好的画具从箱子里重新拿出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怎么了?”茧一眠问。
王尔德几乎是从牙缝里发出嘶嘶的声音,“本来都要下班了,奥威尔那个混蛋突然说要把法国佬送过来,说要我画像以防万一。”
茧一眠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是晚上十点。
王尔德今天从早上七点就开始工作,连续画了四个被俘获的间谍。
茧一眠:“呃,莫泊桑人呢?”
王尔德没好气地指了指单向玻璃后的房间,“在观察室,现在估计意识正模糊着呢,待会儿才会清醒。”
茧一眠走到玻璃前,看到莫泊桑被裹在一件白色约束衣中,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他的双臂被束缚带固定在胸前,腿上也被皮带紧紧捆住。
“茶壶空了,再去帮我泡杯茶吧。”
“好,交给我。”
王尔德没有回应,但肩膀的线条稍微放松了一些。茧一眠刚走到茶水间,就听到观察室里传来莫泊桑的喊叫声。
“救命!有人吗?我在哪里?”
茧一眠拿着茶回来时,发现莫泊桑正在椅子上挣扎,眼睛惊恐地环顾四周。
由于莫泊桑自身异能[羊脂球]的特殊性,他在经受审讯后依然保留了一丝清醒,听到了奥威尔最后那句把他送去给王尔德画像的通知。
他的目光扫过玻璃墙,尽管看不到外面的人,但似乎凭直觉知道有人在观察他。巴黎公社也有类似的设施,这让莫泊桑很快理解了自己的处境。
他用带着浓重法国口音的英语说,“你在那里,威尔德勋爵,对吧?”
“我知道你的能力。别画我,求你了。我是你们的好朋友,画了我之后还得费劲解除异能!”
王尔德:不听不停,默默画画……
莫泊桑见没人回应,开始了新的尝试。他剧烈地左右摇晃头部,试图干扰作画,速度之快甚至出现了残影。
一分钟后。
莫泊桑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自己把自己晃晕了。
又一分钟后。
莫泊桑顽强地回过神来,改变了策略。
他低下头,把下巴紧紧抵在胸口,然后用力向上拱,形成了一个夸张到滑稽的地包天表情。上嘴唇几乎完全消失,下巴突出。
在场二人:“…………”
茧一眠憋着笑,忍着不敢出声。因为隔壁的“威尔德”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莫泊桑的滑稽表情完全打乱了他的画像的节奏。
王尔德的声音越发低沉,越发危险,“该死的,我已经加班五个半小时了,现在还要对付这种白痴。”
茧一眠收起笑容,走到王尔德身后,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咳,别生气……那个,他还挺有意思的。”
王尔德转头瞪了茧一眠一眼,那眼神如果能杀人,莫泊桑和茧一眠现在都已经倒在血泊中了。
“去,”王尔德目光示意观察室的方向,“把他摆正。我要在一小时内完成这幅画,然后回家泡澡。”
王尔德大王的指令优于一切。
茧一眠点头应下,他戴上帽子隐藏好容貌,走向观察室的暗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办。
暗门发出轻微的机械声,然后向内滑开。茧一眠走进观察室,莫泊桑依旧保持着那个滑稽的地包天表情。
“终于来人了!”莫泊桑的表情在看到茧一眠的那一刻转为希望,他兴奋地扭动身体,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快帮我解开这些,我是友方!友方!我是来建交的,不是钟塔侍从的敌人!”
茧一眠走到莫泊桑身后,嘴角带着礼貌的微笑。
他内心的小人正深深鞠躬对不住了,莫泊桑先生!不要怪我,职责在身啊!
茧一眠伸手抓住莫泊桑的头发,动作迅速,用恰好能抬起莫的头部,又不至于扯痛他的头皮的力道。同时,茧一眠另一只手掏出手枪,枪口对准莫泊桑的脑袋。
“保持静止,让我们的画家能顺利完成工作。”
黑洞洞的枪口让莫泊桑瞬间安静下来。
他下意识地后缩,但这个动作让他的下巴不自觉地堆叠起来,形成了几层滑稽的褶皱。
茧一眠内心愧疚,完蛋,是不是用力过猛了。
他稍稍放松了抓着头发的力道,找补道:“只要你配合,子弹就不会落在你头上。”
莫泊桑僵硬地点点头,眼睛依然盯着那把枪。茧一眠确认他不会再做怪脸后,收起枪,走到莫泊桑看不到的后方坐下。
茧一眠语气突然轻松了很多,“一直维持一个姿势应该很累吧,要不要聊聊天。”
莫泊桑困惑地眨眨眼,不理解这突如其来的态度变化。“聊……聊什么?”
“你是怎么被抓的啊?”茧一眠问。
莫泊桑内心咆哮:这不是和奥威尔问的一模一样吗?你们钟塔侍从要向FBI的方向发展吗!!
FBI审讯法反复提问同一个问题,一旦发现回答中有细微不同就紧咬不放。
莫泊桑不敢表露内心,只能再次讲述,生怕引起什么不满,“我是代表巴黎公社来的使者,负责与钟塔建立友好关系。我刚到伦敦就被一群人抓走了,他们把我关在那个地下室里,一直到你们找到我。”
他故意把谈话引向不正式的方向,“你能想象吗?我被关在那个发霉的地下室,周围全是臭烘烘的男人。”
他夸张地皱起鼻子,“有一个家伙,天啊,他的脚臭得能熏死苍蝇!我三天没洗澡,只有一点点难吃的面包充饥,晚上还要听着老鼠在墙壁里跑来跑去……”
他滔滔不绝地描述着自己的悲惨遭遇,茧一眠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表示理解或同情。
或许因为有回应,莫泊桑胡说得越来越起劲,语速也越来越快。
“你知道最离谱的是什么吗?他们威胁说要把我卖给俄国!让我去西伯利亚挖土豆!挖土豆!!”
“你知道抓你的人是谁吗?”茧一眠抓住这个线索问道。
莫泊桑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莫名其貌的骄傲:“不知道!因为我们得罪的人太多了!法国政府恨我们,德国间谍想渗透我们,还有那些俄国人……巴黎公社在欧洲树敌太多了!”
茧一眠注意到莫泊桑没有提到英国,问道“所以你来英国是为了……?”
“结盟,当然是结盟!我们公社最近又点……咳,资金问题。法国政府停了我们的拨款。”
茧一眠:“为什么会停掉拨款?”
莫泊桑耸耸肩,这个动作在约束衣的限制下显得有些滑稽,“谁知道呢,政客们总有借口。自从公社领导人换掉之后,就开始找各种借口,波德莱尔直接怒怼了他们一通,结果情况变得更糟了。”
波德莱尔啊……《恶之花》的作者,这个世界里兰波的老师。
他潜意识里认为波德莱尔应该是一位颓废而忧郁的美男子,带着那种堕落和颓靡的气质,如同他笔下描绘的靡靡世界。
但想到波德莱尔的一些作品中对丑陋和病态的描写,茧一眠又不禁想象他可能是个恋丑癖,或者至少有些特殊的审美偏好。
“波德莱尔是个什么样的人?”
莫泊桑眼神变得谨慎:“波德莱尔大人是一位伟大的领导者,深受公社所有成员爱戴。他的政治智慧和战略眼光都非常超前……”
茧一眠沉默地听着这段官方说辞,然后礼貌地打断:“不,我只是好奇他长什么样?”
莫泊桑愣了一下,用错了力,表情有些尴尬:“哦,你早说啊。那个啊……波德莱尔……嗯,他还算是好看的那类人吧。很喜欢打扮自己,头发很漂亮,是金色的。”
茧一眠很想再问问波德莱尔的恋爱癖好,但会怕被误会意图,话到嘴边转了两圈,又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重新把谈话拉回正规路线。“所以你这次来的目的是向钟塔侍从借钱?”
“建交!”莫泊桑纠正道,“是建立外交关系。资金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莫泊桑还想再补充什么,房间里的扬声器突然传来王尔德冷淡的声音:“别再闲聊了,时间到了,JIAN。”
姓氏被叫出来的瞬间,茧一眠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柱爬上来。
茧一眠迅速站起身,“我得走了,拜拜。”
“啊?这就走了?我还没说完呢……对了!能不能给我一杯水?我好渴……”
茧一眠朝他歉意地笑笑,已经快步走向暗门,“待会会有人来给你送的,我先走了。”
走出观察室,茧一眠看到王尔德已经收拾好了画具。不过,画板上的莫泊桑肖像只完成了大致轮廓,色块铺好了,但细节完全没有处理,就像一幅速写草图。
“这样没问题吗?”
“你不是已经问话了吗?他既然是持友好目的来的,画成这样就够了,反正只是做个保险,又不可能真用画像要他的命。”
画像的精细度与控制力度直接相关。王尔德的画像越精细,对目标的影响就越深。若是一幅百分之百完成度的画像,可以通过画像结束其生命。而眼前这幅只有约30%完成度的画像,顶多能让莫泊桑在医院躺上半个月,不会致命。
王尔德穿上外套,准备下班离开:“走吧,今天够长的了。”
小茧参加的这个会议和第三话里的圆桌会议不同,性质更偏向中层员工的动员大会。
所以伍尔夫和王尔德都没有参加。
更通俗的说法则是,校长在办公室给主任开会和校长在体育场发表演讲的差别。
莎士比亚会议的信息量爆炸,这个时候魏哥已经诞生了,法国正处于超级大动乱时期。
第28章
茧一眠和王尔德来到地下停车场。
茧一眠:“你觉得莫泊桑的话能信多少?”
王尔德微微侧头,按下车钥匙,远处的车灯闪了闪,“三成吧,而且,这三成大概是关于他被关押的抱怨。其他的嘛,或多或少都有隐瞒,只说半句的可能性更大。”
茧一眠熟练充当起司机的职责。
汽车驶出,汇入主干道的车流,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窗外掠过。
茧一眠开着车,时不时瞟一眼后视镜。
他的目光落在侧后方的车辆上。那辆黑色轿车已经跟了他们至少十分钟,而且每次转弯都紧随其后。
“后面有辆车似乎盯上我们了。”
王尔德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脸色也沉了下来,“啧,又来了。先试试能不能甩开。”
随着王尔德画像的增多,针对他的暗杀也成倍增加。只要异能者死,异能就会自动解除。对某些人来说,这是最简单的解决威胁方式。
茧一眠尝试加速变道甩开,绕了几条街,再次瞥向后视镜,后车依然紧随不舍。
他们刚驶上高速公路,前面有个转弯,死角很大,看不到对面来车。茧一眠握紧方向盘,推测对方很可能会在那里动手。
转弯将至,茧一眠的神经绷得紧紧的。他让王尔德系好安全带,放慢车速,一只手按在腰间的配枪,等着后车可能的袭击。
但危险从未预料的方向袭来。
转角处,一辆逆行的车辆突然冲出,直直撞向他们。茧一眠瞬间反应过来,但已经来不及避开。
眼看就要被撞上,茧一眠猛打方向盘,让自己所在的驾驶座一侧前,承受了大部分撞击。
“砰!”
猛烈的撞击声中,车身剧烈摇晃。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茧一眠使用异能,分解撞击形成的飞溅的碎片。安全气囊没有完全启动,呈现半瘪的状态,但还是缓冲了一部分撞击力。
车停了下来,引擎发出不祥的咔嗒声。茧一眠的额头上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下。
驾驶座变形,车门被完全堵住。对面车辆的驾驶员满脸是血,已经不省人事。
他转头看向副驾驶,好在王尔德那边的气囊完全弹出,看起来没有大碍。
王尔德紧张地看向茧一眠:“喂!还好吗,你怎么样?”
茧一眠有些头晕,“还好,不用担心。”
没等两人松一口气,后方突然传来引擎轰鸣声。后视镜中,那辆一直跟踪他们的黑色轿车猛地加速,重重撞上他们的尾部。车身猛地向前一冲。
他们被逼到了路边,车头离护栏只有不到两米。护栏外是几米高的峭壁,掉下去不死也残。
后车倒退几米,又猛踩油门冲上来。第二次撞击更加猛烈,茧一眠的车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前轮已经碰到了护栏。
“他想把我们撞下去!”王尔德试图打开车门,但他这边的门抵着护栏,被挡住打不开。而茧一眠那边的车门更被撞变形被整个车挡住。
茧一眠迅速从腰间掏出手枪:“交给我。”
他转身,透过后窗瞄准后车,连开三枪。子弹精准地打碎了对方的挡风玻璃。为了留个活口拷问,茧一眠刻意避开了要害位置,瞄准驾驶人的左右胳膊分别开了两枪。
王尔德透过车窗玻璃,看到车后的路面上有一道油亮的痕迹,似乎面积正在扩大。他仔细嗅了嗅,一股刺鼻的味道钻入鼻腔。
“不好,车油箱漏了!快出去!”
茧一眠听到话,二话不说,用枪托猛砸车顶的天窗。玻璃碎裂后,他迅速爬上去,伸手将王尔德也拉上来。
“跳!”
两人刚滚落到地面,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后车因为油箱泄漏引发了爆炸,火焰瞬间吞噬了两辆车。茧一眠的保安本能让他扑在王尔德身上,挡住飞溅的碎片。
公路上,两人狼狈地躺在地上,身上满是灰尘和血迹。茧一眠艰难地掏出手机,拨通了钟塔的紧急联络号码。
原本下班的两人又回到了上班的地方。
钟塔的医疗室灯火通明,值晚班医护人员正忙碌地准备各种器械和药品。
茧一眠坐在检查床上,头部被裹上厚厚一层纱布,看起来像是一个加长加厚版的抹额,就是不太美观。
王尔德在另一个房间进行检查,很快,他推门进入。
“你怎么样?”他快步走到茧一眠面前。
茧一眠晃了晃脑袋,“还好,硬要说的话……感觉脑子的重量增加了?”
“你……”
王尔德听到这不着调的回答,眉头皱了又皱,硬生生忍下想要拍打茧一眠头部的手,只能转向一旁的医生,“夏洛蒂小姐,他的情况怎么样?”
夏洛蒂勃朗特正在整理医疗记录。她是勃朗特三姐妹中的大姐,在钟塔担任医疗部负责人。她穿着白色医用长褂,一头半长的短发整齐地挽在脑后,扎进蓝色的头套里。
“轻微脑震荡。手臂骨折,但没到复杂性骨折的程度。已经接受过[简爱]的治疗了,目前不用担心。”
夏洛蒂的异能力[简爱]可以让受伤人员在接受治疗后的伤口愈合加快,正常情况下这种骨折需要六到八周痊愈,但经过异能处理,大约一周就能完全恢复正常活动。
王尔德听完,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正要说什么,又一阵脚步声传来。这次是狄更斯和奥斯汀。
奥斯汀急匆匆地走进来,看到茧一眠头上的绷带,惊呼一声,“上帝啊,你还好吗?伤得严重吗?身上还有别的伤吗?”
茧一眠:“我很好,就是撞了一下头,手臂骨折。现在感觉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奥斯汀担忧地说,“做B超了吗,内脏方面怎么样?”
茧一眠哭笑不得,“放心吧,已经做过全身检查了,没有内伤。”
狄更斯那边在和王尔德说话:“袭击者的身份已经初步确认了。两人都是刚从监狱出来的惯犯,有暴力犯罪前科。”
“雇佣的?”王尔德问。
狄更斯点点头,“很大可能。”
这种自杀式攻击,往往是为了给家人留一笔钱。他们知道自己没出路,但如果能换家人一生富足,就愿意铤而走险。
“调查部正在查他们亲人的银行账户,看有没有可疑的大额入账,不过这类交易一般都会走地下渠道,很难追踪。”
最近形势复杂,各方势力角逐。王尔德最近的画像涉及了三位议会高层、两名外交官和至少四名被怀疑的外国间谍。这些人背后都有各自的势力网络,有的甚至牵涉到欧洲大陆的几个大国。无论是哪一方都有足够的资源和动机这么做。
狄更斯继续说,“考虑到安全因素,在事情查明之前,你们最好不要回庄园。”
王尔德皱眉,“哈?你是说让我住在这里?我宁愿冒险回家,也不想在钟塔加班到猝死。”
“你可以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别人想想。”狄更斯的眼神意味深长地瞟向茧一眠那边。
此刻的茧一眠正和奥斯汀讨论是否可以给绷带加长些,系个蝴蝶结会不会更牢固。
王尔德看着这一幕,喉结微微滚动。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在茧一眠包扎的伤口上停留了片刻,“你最好尽快解决这事。”
“当然,调查部会全力以赴保证二位的安全。”
考虑到安全因素,狄更斯安排茧一眠临时住在王尔德在钟塔的寝室,双方互相能做个照应。
“你在钟塔还有寝室?”茧一眠惊讶地问。
“每个高级干部都有,只是我从来不用。”
来到王尔德的寝室,茧一眠瞪大了眼睛。
这哪是寝室,简直是豪华套房!至少有他那间的三倍大,床更是宽大得令人咋舌。
“等级制度真让人寒心啊……”他小声嘟囔着,兴奋地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淋浴间宽敞明亮,还有一个超级无敌豪华的浴缸!
浴缸底部有十几个按摩喷头,侧面还装着控制面板,上面标着水温调节、气泡强度和光效切换等功能。浴缸边缘还嵌入了防水音响,可以边洗澡边听音乐。
“这也太夸张了吧!”王尔德庄园的浴缸也很大,但是没有这么多功能。
王尔德靠在门框上,看着茧一眠东摸西碰,“这是狄更斯之前审批的员工福利计划。”
“其他人也有这种浴缸?”
“理论上是的,但真正用上的只有狄更斯自己。他每天忙得回不去家,经常在宿舍里过夜。”
“估计他觉得只给自己的房间装这么好的浴缸会显得太招摇过市,就让手下的员工提交了个高级宿舍改造申请。然后他亲自批准通过。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就是没人点破罢了。”
“如果我是他的高级员工同事,一定会觉得这想法很可爱。”
但作为中级员工的他只有嫉妒,嫉妒和嫉妒。
王尔德听到这评价,做出一个嫌弃的呕吐动作:“我可不觉得他可爱。”
他走过来,摁着茧一眠的肩膀让他转了个身,离开浴缸,“别忘了,你现在身上有伤,医嘱是不能碰水。所以这个豪华浴缸暂时和你无缘。”
茧一眠的表情瞬间垮下来,他转向浴缸,一脸悲痛地伸出手:“此次一别,再见不知是何时啊……”
“等伤好了,你想什么时候用都行,我把房间钥匙给你。”
“真的?”茧一眠立刻收起悲痛的表情。
“真的。不过前提是你先把伤养好。”
“好耶。”
虽然泡不了浴缸,但音响系统还是可以用哒,茧一眠放了首披头士乐队的歌曲,一边冲澡一边随节拍摇晃。
水流冲刷在他的发尾上,淌过肩膀,最后消失在地漏中。
浴室外,王尔德坐在床上。音乐穿透浴室的门板,和着茧一眠走音的哼唱声抵达他的耳畔。他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抿了又抿。
茧一眠踏出浴室,目光落在床上整齐摆放的两个枕头上。
那张床确实很大,宽度足够容纳两个成年人,还能保持适当距离。柔软的被褥看起来格外诱人,尤其是在这种疲惫不堪的夜晚。
但是
茧一眠在原地挪了挪脚步,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睡衣袖口,“咱们要一起睡吗?”
王尔德一手撑着身子,眉眼微翘,“房间里只有一张床,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空气中似乎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茧一眠:“可是……我不确定自己睡觉会不会乱动。”
王尔德:“床够大,你翻天也不会碰到我。”
茧一眠:“万一我抢被子呢?”
王尔德:“有备用的。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分开盖。”
茧一眠找不出更多借口,他抓了抓头发,湿漉漉的头发滴下几滴水珠,落在他的睡衣领口。
他妥协了。
是的,并不是因为他想这样这是不可抗力,而且两人在一个房子里住了那么久,这次不过是缩小了些范围罢了。
“不过,我可以睡在外侧吗?”茧一眠不喜欢被堵在里面,总觉得没有安全感。而且如果情况变得太过尴尬,至少他可以悄悄溜走。
“当然可以,随你找位置。现在,我要去泡澡了。”
茧一眠目送王尔德走进浴室,听着门锁咔嗒一声,才敢长舒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爬上床,选择靠近床沿的位置。床单微凉,却因他体温的渗入而渐渐温暖。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心跳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受控制,像是有一只蝴蝶被困在胸腔,拼命扇动翅膀想要逃脱。
这种感觉很奇怪。难道他是在紧张吗?
茧一眠翻了个身,又往床边挪了挪,直到背部几乎贴上了床沿。若再往外一寸,恐怕就要直接摔到地板上去了。
他试着闭上眼睛,又忍不住睁开。
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像某种催眠曲,却又像是倒计时的滴答声,提醒着他王尔德即将作为一个会与他分享同一片被褥的人,出现在这个空间里。
怎么办,会不会有点过于亲密了。
不行不行,别多想。
王尔德是你的同伴,虽然他也是那种光是站在那里就能让整个房间变得不一样的存在。
“冷静点,这只是单纯的同性之间友谊之睡而已。”茧一眠又翻了个身,被子在他身下缠成一团。这样不行,他得表现得更自然些。
水声停了。茧一眠的心跳骤然加速。他闭上眼,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但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浴室门被打开的细微声响。
王尔德踏着轻盈的步伐走出来,每一步都带着细微的水声。
他走到床边,看着茧一眠闭着的眼睛,轻声问:“眠,你睡着了吗?”
茧一眠假装从浅眠中被唤醒,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浴室的热气还萦绕在王尔德周身,金发湿漉漉地向后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水珠不紧不慢地顺着他的颈侧滑下,有几滴甚至大胆地流过锁骨,消失在那片若隐若现的胸膛里。
浴袍带子松松地系在腰间,每一步都让布料摆动,仿佛随时可能松开。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从浴袍下摆伸出的腿。与浴袍的柔软不同,那双腿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感,修长而不瘦弱,肌肉线条恰到好处地隆起,在小腿处形成流畅有力的曲线。
尤其是大腿内侧,每走一步都有肌肉轻微绷紧的瞬间。
茧一眠感到一股热流从脊背窜上头顶,又迅速流向四肢,最终在某处燃起一团火焰。
王尔德的目光锐利,一眼就察觉到茧一眠的视线在自己腿上停留过久。
他唇角悠悠上扬。故意将迈步的幅度放大了几分。浴袍下摆因此大开,随着他的动作露出更多大腿的线条。侧缝处甚至在转身时短暂地开到了胯部,一闪而过地展示出腿部与躯干连接处的阴影。
茧一眠慌忙移开视线,试图找些什么话来打破这突如其来的尴尬。
“你的头发还是湿的,要不要我帮你吹干?”他脱口而出,随即又懊恼地想到自己骨折的右臂。
蠢啊,他没话找话个什么劲!
王尔德低声笑了,抬手拨弄了一下湿发,“胳膊骨折的人就不要操心了。我是特意没吹干的,涂了发膜,等它吸收后自然干。”
“咳,原来如此,长见识了,真精致。”茧一眠努力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状态。
“已经很粗糙了,以往还有更多步骤。”王尔德说着,绕过茧一眠爬上床,躺在了内侧。
浴袍在床边短暂地滑开了一瞬,露出大腿根部的一小片肌肤,白得几乎发光。
茧一眠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床垫因王尔德的重量而微微下陷,那种温暖的气息似乎也顺着这个凹陷向他靠近。
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瞟向王尔德露在被子外的腿。
长。白。有力。这些词汇在他脑海中一一滑过。
“喜欢我的腿?好看吧。”王尔德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笃定的调侃意味。
“嗯……”茧一眠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红。
想到自己看到的光景,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那个,你穿内裤了吗?”
“当然没有啦。”!!!
啊啊啊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茧一眠几乎是从床上弹起,动作之大以至于差点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足以惊醒整栋楼的惊呼。
“王尔德啊啊啊!!你不穿内裤就和我睡在一起!!!”
王尔德被他的反应逗乐了,笑声在胸腔中震动,“太大惊小怪了,我没穿只是因为房间里唯一一条换洗的内裤给了你。”
茧一眠扶着床边,一种复杂的羞耻感在他胸中翻涌除了内裤外,他还意识到自己穿着房间内仅一套的睡衣。
他咬着下唇起身,“我去给后勤部门打电话,让他们送一条过来。”
“真不体贴劳动人员,他们晚上值班已经够辛苦了而且,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凌晨打电话去要一条内裤?”
这番话背后的暗示不言而喻。孤男寡男,深夜共处一室,为了一条内裤打电话茧一眠几乎能想象出后勤人员脸上会浮现的表情。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那明早我再打电话。”
茧一眠一言不发地爬回床上,刻意选择了更靠近床沿的位置,还拿被子折了一道,在两人中间筑起一道屏障,警告王尔德各睡各的,不要越界。
王尔德可没打算就此放过他。
不一会儿,一只光裸的脚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腿,动作轻佻而挑逗。
茧一眠绷紧身体,假装没有感觉到。脚尖又来了一次,这一次甚至顺着他的腿肚向上滑了一小段。
茧一眠把脸埋进枕头,默默忍耐。
来回几次后,当那只不安分的脚几乎要碰到大腿内侧时,茧一眠的耐心终于耗尽。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那只作乱的脚,将它按回到床的另一侧。
“你够了。”茧一眠声音有些颤抖,不仅按住了那条腿,还顺势将王尔德的浴袍和被子都拉扯整齐,确保一切都严严实实地盖好。
王尔德却只是笑了,那种笑容带着一种奇特的柔和,与他平日里的锋芒完全不同。
他的目光在茧一眠脸上游走,少年头上缠着的绷带有些松了,几缕黑发不听话地从绷带下钻出来,固执地翘着;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是昼夜颠倒后的疲惫留下的痕迹。
与一年前初见时相比,有了太多变化。曾经圆润的脸颊变得轮廓分明,少年的稚气被磨去了大半,在不熟悉的人面前,他的眉眼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淡,让人难以接近。在钟塔侍从中,茧一眠不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已经成了暗杀部的新头牌。
但此刻,在这个静谧的夜晚,那个曾经的少年仿佛又回来了。他的耳尖通红,眼角中带着一种被欺负后的恼怒,仿佛是忍耐了很久很久,才忍不住要反抗。
然而,在这种状态下,他的动作依然小心翼翼,按压浴袍的手指力度很轻,而且避开了王尔德的皮肤。
“伤口还疼吗?”王尔德轻声问。
茧一眠的表情一滞,随即摇了摇头:“已经不疼了。”
这是谎言。王尔德能从他眼角细微的抽动中看出,伤口的疼痛依然存在,只是被强行忽略。在这一年里,这个倔强的年轻人越来越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脆弱,即使是在他面前。
“眠。”
王尔德轻声唤他,用的是只有在私下才会用的亲昵称呼。
“眠,”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加轻柔,“辛苦了。”
这简单的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什么无形的锁。茧一眠的眼神微微闪动,眼中的光亮颤抖。
“没什么,不辛苦。”他回答。
“快睡觉吧,明天还要继续工作。”茧一眠抚上王尔德的额头。
王尔德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但随即归于平静。他太了解茧一眠了,对方有自己的步调和界限。长期的相处让他学会了接受这种节奏,不再强求什么。
“好吧,晚安。”他简短地回应。
茧一眠伸手关掉了床头的小夜灯。黑暗像一床温柔的被子,覆盖住两人之间那些未说出口的话语和情绪。
第29章
茧一眠整晚都处在一种奇怪的半梦半醒状态。昨夜他一直等到确认王尔德已经熟睡,才真正闭眼睡觉。
时钟刚走到六点整,在钟塔侍从接受的训练早已将精确的生物钟植入他的身体,不会因为糟糕的睡眠而迟到一分钟。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身旁,王尔德还在沉睡,呼吸平稳绵长。
他试探性地触碰地板,确认不会发出声响后,才悄声离开床铺。
……
七点三十八分。
王尔德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身旁空荡荡的床铺。
环顾四周,房间里没有茧一眠的踪影。床头柜上放着一套换洗衣物,其中包括但不限于一条崭新的内裤,是他的尺码。
王尔德起身,换好衣服,房门恰好被轻轻推开。
茧一眠手持两个纸袋走进来,“醒了?那来吃饭吧,我刚去买了早餐。”
“带着那一身伤到处乱跑?”
“只是下楼而已,左手还能用。”茧一眠将纸袋放在小桌上。
“谢谢。”王尔德的语气中责备与感谢各占一半,他拉开椅子坐下。
茧一眠耸耸肩,将早餐一一取出。
煎蛋、黄油烤吐司、谷物粥,还有一小瓶果酱。
两人在熟稔的沉默中享用早餐。昨晚那股暧昧的气息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老夫老妻的平淡感。
“艾米莉说约你九点见面。”
王尔德嗯了一声,目光不经意地落在茧一眠眼下的黑眼圈,似乎比昨天还要更重了几分。
他忽然有些后悔昨晚的举动,应该让对方好好休息的。但转念一想,自己昨晚就没被影响照常睡了啊,一定是茧一眠睡眠浅,起得太早的缘故。
嗯,和自己没有关系。之后让他也晚点起就好了。
茧一眠和王尔德推门进入暗杀部时,艾米莉正在翻阅一份厚重的文件。
艾米莉已经听说了昨晚的消息,“怎么样,伤势如何?”
茧一眠轻触绷带,“就那样吧,脑震荡加骨折,这种情况能不能给我放两天假吗?”
出乎意料的是,艾米莉点头了:“可以。”
茧一眠张大嘴,一脸难以置信:“真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嗯,可以调休,最近休息几天,之后再补回来。”
茧一眠的热情瞬间冷却:“那还是算了。”他就靠着这点盼头过日子呢,一次性把假期用完,未来的日子得多难熬啊。
“不,已经安排好了,这段时间你就陪在王尔德身边。”
接着,艾米莉视线转向王尔德:“关于王尔德阁下的安排,考虑到最近的情况,建议你暂时不要离开钟塔侍从。”
王尔德蒙上一层冷意:“这是什么意思?”
“保证你的安全。鉴于莫泊桑的情况,之后可能需要你陪同去法国进行一场……谈判。这段时间必须确保你本人和画像的安全。”
“不行。我至少得回庄园一趟,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那就需要钟塔侍从的人员陪同。”
王尔德立刻回绝,“我拒绝,我的家不是公务区域。”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谁都没有退让的意思。茧一眠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轻咳一声。
“要不……我陪王尔德回去?我也有东西留在庄园,可以顺便整理一下。”
两人同时看向他。
艾米莉在心里快速评估,茧一眠的伤势是否足够稳定,两人同行是否会增加安全风险,或者反而因为多一人而更加安全。
“如果你不在意自己的伤,并且能确保出行安全,我没有意见。”
王尔德神情变得复杂,他更担心茧一眠的身体,但最后还是颔首妥协了。
回庄园的路上,保险起见,茧一眠在后座部署了一个半自动步枪的小型军火库。
谁再敢靠近,他就突突了谁。
不过,清晨的街道上行人匆匆,没人愚蠢到在这种人流密集的时段动手。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安全抵达了庄园大门。
王尔德对茧一眠说道:“你先去收拾你的东西吧,我需要去一趟画室。”
茧一眠点头,没有多问,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而王尔德独自走向庄园深处。
画室的门在王尔德身后轻轻关上,将外界的一切声音隔绝。
“怎么了?你看起来心情不佳。”声音从墙上房间中心的等身自画像中传来。画中之人目光紧紧盯着王尔德。
“最近一段时间我不能回来。你需要守着这里。”
画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出乎意料地,他笑了。那笑容从最初的隐忍逐渐绽放,像是无法压抑的喜悦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
“当然当然,我会的。”
王尔德从贴身口袋取出一把钥匙,随着一声轻响,他取出一张卷起的纸,展开在桌上。
这是一张庄园的详细蓝图,大约三尺长,每一个房间、每一道走廊、每一处暗道都被精确地标注出来。
王尔德将羊皮纸轻轻抵在画像上。
“异能力[画像]。”
霎时间,蓝图开始变得透明,线条一点点融入画中。画框内的空间如同被无形之手揉皱,画中人物的轮廓扭曲变形,一只手探出画框,扶住精致的木质边缘。
“终于……”画像王尔德低声呢喃,他的身体一点点从画框中挣脱,仿佛从另一个维度踏入现实世界。
他完全走出画框,站在真实的王尔德面前。两人如镜中倒影,每一个细节都分毫不差。
王尔德盯着自己的[画像]:“会有人监视庄园,不要用本体出面。”
“知道了,〔我〕。”
[画像]的身形应声变得透明,边缘模糊,彻底融入周边的环境。
这座庄园现在与画像血肉相连。每一面墙,每一块地砖,每一扇窗户,画像都能感知,都能控制。
王尔德嘱咐道:“看好这里,不要让其他人进入庄园,更不要让人进入画室内部。”
另一个王尔德的声音从空气中传来:“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来到这里的不速之客。”
茧一眠那边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提着旅行包,站在客房门口。
他装了些必需品:一次性筷子,医用手套,一次性擦脸巾,牙刷,以及几套换洗的贴身衣物(包括王尔德的那部分)。这些东西足够应付接下来几天的行程。
王尔德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茧一眠转头看去,对方两手空空地走来,像是去散了个步。
“怎么什么都没拿啊?”
“看了一圈,没什么必须要拿的,我也只是回来安顿一下。”
“好吧,你是老大,你说了算。”茧一眠没想再多问。
王尔德伸出手,“你的包,让我来吧。”
茧一眠没有推辞,将旅行包递给王尔德。
两人并肩走向楼梯,楼梯盘旋而下,茧一眠走在前面,王尔德紧随其后。
即将到达底层时,茧一眠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擦过他的后颈。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手臂上泛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怎么了?”王尔德注意到他的异常。
“没什么,好像被冷空气呲到了。”茧一眠摇摇头,迈步下楼。
在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那种奇怪的感觉再度袭来,明明脚下平稳,他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踝。
茧一眠的重心猛地前倾。身体反射几乎是本能的,他的腰腹肌肉瞬间绷紧,将失去的平衡收回。那种失重感只在他身上存在了不到半秒。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王尔德迅速伸手扣住了茧一眠的手臂。在确定对方稳住后,他微微松了口气,手上的力道也随之放松。
两人对视:“……”
咳。
茧一眠:天啊,差点在王尔德面前平地摔了好丢人。
王尔德:糟了,自己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了。
两人又同时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茧一眠腰间似乎被什么力量轻推了一下不是前一次那种若有若无的触感,而是实打实的一推!
来自背后正中的位置,就像有人用手掌抵在他的后腰,用力向前一送。
“啊。”茧一眠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直接跌入了王尔德的怀中。
王尔德左手扶住他的腰,右手握着他的手腕。两人如同跳舞时忽然定格,胸膛相贴,心跳隔着单薄的衣料传来。
王尔德低下头,金色的睫毛投下细小的阴影,眼底含笑,眼眸微眯,“哎呀,你这是……?”
茧一眠面上一烫,如触电般松开抓着王尔德肩膀的手,迅速直起身子。
“好像被绊倒了,不好意思。”他解释了一半,又补充道,“谢谢。”
他回头看向地面,只有空气,地板也干干净净,连一根线头都没有?
明明确实感觉到什么东西推了自己一把。
王尔德的声音带着调侃的笑意,“要是想抱我,不用找这样的借口。”
“不是,我没!”茧一眠立刻反驳。随后又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轻咳一声,拉开距离装作无事发生。
王尔德目光看向茧一眠的耳尖,唇角一弯,露出一个浅笑,“走吧,时间不早了。”
茧一眠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因为刚才的意外而有些凌乱的衣领,跟上王尔德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庄园。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无人注意到,就在门完全合上的瞬间,门把手似乎自己转动了一下,确保锁扣已经严丝合缝地咬合。
大厅里,一个几乎透明的身影站在楼梯底部,满意地注视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茧一眠和王尔德在钟塔的监管下度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将随外交部一同前往法国。
在这短暂的平静中,安妮勃朗特认为闲着也是闲着,提议不如在任务前开一场小型聚会。
地点选在茧一眠的寝室,毕竟贸然前去女孩们的寝室不太妥当,而其他人的房间多半堆满了私人物品。茧一眠的房间虽然小了些,但足够整洁,人又好说话(划重点),自然成了最佳选择。
作为东道主,茧一眠和他的连体人王尔德负责布置场地,而来宾则各自带来一道点心分享。
然而茧一眠看着陆续到来的客人安妮、奥斯汀、拜伦、罗素……这阵容已经足够耀眼。
但当威廉莎士比亚迈着大步走进房间时,茧一眠感觉自己的灵魂几乎要出窍。
他以为只是几个人玩玩大富翁!谁把莎士比亚这尊大佛请来了?教导主任来家访的既视感好强,没法呼吸了!
王尔德一脸“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表情,一边整理着桌布一边说:“莎翁喜欢社交活动,只要有邀请,他基本都会来……而且他没那么严肃,有时候挺不着调的。”
“原来是这样吗?”莎士比亚的形象在茧一眠眼里一直是端庄严肃那一派的。
茧一眠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看清桌上的美食时,他的表情如同见到了十级生化危机。
菠萝蛋黄酱配红薯派。
[软禁十年,立即执行,不得假释!]
一盘健康到令人发指的杂菜拼盘。
[茧一眠不喜欢减脂餐,这个去做五年社区服务。]
这个泛着诡异绿色光泽的糕点是什么?上面还点缀了两片菠菜叶???
[注射至死死前记得电椅伺候!]
[还有这个!斑点迪克!是谁把这个脏东西带来的啊啊!!!]
自从了解英国菜名后,他就一直担心这个名字肮脏的糕点会出现在餐桌上。现在它真的出现了死刑!!绞刑示众!!
就在这时,莎士比亚拿起一块斑点迪克,轻咬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抱歉,我这段时间有些忙,请女士们原谅我没能亲手制作糕点,而是直接在店里购买了成品。”
茧一眠:“…………”
不敢惹,死刑收回。已老实,求放过。
安妮笑容灿烂,“没关系!莎士比亚先生能赏脸来就很好了!来,尝尝我做的胡萝卜香蕉糯米糕!”
茧一眠内心崩溃:敢情那个绿色的恐怖是你做的啊,安妮!!!
奥斯汀也拿了一块品尝,随即露出赞赏的神情:“真不错,有一股浓浓的绿色食品味道,非常健康,也很美味。”
安妮被夸得眉开眼笑,立刻开始分发她的“杰作”,每人手中都被塞了一块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绿色糕点。
茧一眠低头看着手中那块发绿的、带着橘色点缀的糕点,一时陷入沉思。
或许,万一,这玩意儿真的好吃呢?
抱着“不试怎么知道”的态度,他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送入嘴里。
下一秒,一种无法形容的味道在他口中爆炸。
呕。
胡萝卜的甜腻、香蕉的黏糊和糯米的软塌混合在一起,再加上一种他无法辨认的草腥味呕,呕,呕。
茧一眠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嘴巴抿得紧紧的,生怕自己当场吐出来。
趁着众人被拜伦的某个笑话吸引注意力的瞬间,茧一眠迅速将那块糕点塞进王尔德的怀里。
王尔德压低声音,表情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慌乱:“我不要,别给我。”
茧一眠小声为自己辩解:“你是爱尔兰人,和英国人是邻居,他们爱吃的你一定也能接受。”
两人贴在一起,衣服下掩藏的手开始了一场无声的推脱战争。
“你自己吃,还你!”
“拜托,大王!”
最后,茧一眠几乎是带着哀求的表情,捏了捏王尔德的手:“求你了,求求你了,吃了这个我整整一天胃里都会难受的。”
王尔德深深地看了茧一眠一眼,最终叹了口气,接过了那块糕点,“下不为例。”
就这样,王尔德一个人吃下了本该属于两人的份量,而茧一眠则在背后投去既感激又悲壮的目光。
莎士比亚不知从哪里变出一瓶酒,他熟练地打开瓶塞,发出令人舒爽的“啵”的一声,然后给自己和身边人各倒了一杯。
“1868年的雪莉酒,我酒窖里珍藏的小宝贝。”
罗素接过酒杯,鼻尖凑近杯沿,轻轻嗅了嗅:“焦糖和坚果的香气。不错,比我上个月在法国大使馆喝到的那瓶强多了。”
几人举杯共饮。
两位女士挤在小沙发上,像两只快乐的小鸟依偎在一起聊天,掩唇轻笑。
安妮的脸颊因为喝了酒微微泛红,“这个小空间真的好温馨呀,感觉待在这里,大家的距离感都变近了呢。而且这里好适合开睡衣派对呀!”
[小小的真是抱歉啊,本人也想尽快住上又大又好的房子呢。]
莎士比亚闻言,接上话:“如果有睡衣派对,请千万别把我排除在外,务必邀请我参加。”
安妮咯咯一笑:“才不呢,那是女士专属的睡衣派对,哈哈!”
莎士比亚比茧一眠想象中开朗许多。在过去的几小时里,这位被尊为英国巨匠的人不仅妙语连珠,还时不时抛出一些暧昧的双关语。有好几次,茧一眠怀疑他在讲一些隐晦的荤段子。
拜伦加入了谈话,话题指向茧一眠和王尔德:“看看他们两个,如胶似漆,一刻也不愿意分开。我敢打赌,如果不是今天的聚会,他们现在一定窝在某个角落,过着二人世界。”
茧一眠的脸“唰”地一下变红,急忙摆手否认,但这反应反而引来了更多调侃。
莎士比亚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怎么,你们睡了吗?”
茧一眠猛地呛住:???
不是?这是能随便问的问题吗??
他环顾四周,想找些支援,却发现每个人的反应都超出了他的预期。
奥斯汀一脸淡定,她的异能能够看到人心情的颜色,多少猜到了两人的小九九。
安妮则是兴奋地捂着脸,时不时偷瞟他们一眼,眼睛里全是对八卦的渴望。
拜伦毫不掩饰地大笑着,显然对这种调侃乐在其中。以他男女通吃的情史,对这类话题自然是毫不害臊。
罗素的表情则更为微妙,仿佛刚刚才明白了什么,露着一种“哦,你是gay”的恍然大悟,随后是尊重的微笑。
王尔德对整个场面保持着诡异的沉默。作为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他一点也不想承认自己这么久连本垒都没上这一事实,那样必定会被这群家伙当作话题调侃很久。
茧一眠感到自己像是被扔进了狮子群中的小羊羔,而这个房间内,似乎只有他一人对自己的贞洁无比看重。
他努力挺直腰杆,堂堂正正道:“我和王尔德不是情侣关系,我们是清廉洁白,精神依靠的友人关系。”
王尔德表情微妙地僵住了:完蛋。
拜伦立刻抓住了这个绝佳的调侃机会:“哈!王尔德,你开始搞柏拉图式恋爱了?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呀!”
另一边,莎士比亚却出人意料地循循善诱:“我亲爱的男孩,我并没有问你们是不是情人,我只是问你们上没上床。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不提内容,光听语气,莎士比亚简直如同一位传道授业的讲师。
茧一眠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热得能煎鸡蛋了,他绝望地喊道:“好的!我知道了!我们没有!所以不要再重复那两个字了!”
“哪两个?上,床?”
“…………”
“那你们总亲过嘴吧?”
“…………”
“哦,进度好慢。要我教你几招吗?上下的经验我都有,你要学哪种?”
“!!!”
“哈哈,开玩笑的不过我确实知道怎么让在下面的更舒服就是了。”
“…………”
围绕在茧一眠身边的几人此刻就像是玩弄老鼠但不吃掉的猫,每个人轮流上前拨弄一下,看着他无处可逃的窘态。
茧一眠直愣愣地坐着,一些不堪入耳的知识就这么强行塞进了他的脑子。
“还有女士在这里,能不能不要讨论和……有关的话题了啊?”茧一眠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安妮:“继续,我们爱听。”
奥斯汀:“咳,不用在意我们。”
咔嚓,稻草断掉。
反倒是罗素摇头叹气,从他在对话中得到的信息量,他觉得这位东方少年接受的X知识太少了。
他语重心长地补充道,“一定要记住,做的时候一定要带套,注意安全。”
茧一眠很懵:“可男的又生不了孩子,为什么要带?”
这句话如同一颗炸弹,在房间里引起了一阵震惊的沉默。
几位文豪面面相觑,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天哪,”莎士比亚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事情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
“我们马上要去法国,那地方可是X病的发源地。要是被骗去了床上,得了法国病,还一点抗体都没有可怎么办?”
于是,这场原本轻松愉快的聚会突然转变成了一场紧急的X教育课堂。所有人都放下了酒杯,围坐成一圈,开始语重心长地向茧一眠普及卫生知识。
拜伦详细描述了预防措施的重要性和什么样的症状可能意味着有病原体;莎士比亚讲述他在伦敦剧院时期所见识过的各种悲惨案例。
茧一眠坐在这个临时组成的“性教育委员会”中间。
他看向王尔德,无声地求救,却只收到了一个无奈的耸肩和一句口型:“忍着吧,很快就结束了。”
罗素强调道:“此次法国之行中,福楼拜,大仲马之流更是重中之重。这些人已经炼化成了病毒不侵的金刚之体,他们身上的‘法国病毒’早已变异,传染性极强。虽然他们的目标大多是成熟女性,但难免会出现看到好看的人后兽性大发的情况,为了自身安全,能避则避吧。”
……
在众人不遗余力的科普下,茧一眠对法国人浪漫的幻想完全破灭,整个人烂成一摊鼠饼,看起来马上就要升天了。
王尔德趁着这个空档,伸手轻轻rua了两下。茧一眠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竟毫无反应,可见他的精神已经受到了多大的冲击。
“好了,我想我们今日的科普已经足够了,接下来说些正事吧,”莎士比亚将话题转向了即将到来的法国之旅,“在座的各位都是此行的重要成员。”
气氛随之变得严肃起来。众人放下了酒杯和点心,围成一个更加紧密的圈子。
“首先,我们要去祝贺波德莱尔的上任,这次德国大使团也会到巴黎公社来。”
“表面上我们是去和法国巴黎公社建交,但也只是建交,并不上升到与法国结盟,反倒是要更加注意德国的动向。”
到达法国后,小队将分为两路。
茧一眠、王尔德和罗素一路应对巴黎公社,主要目的是试探公社的实力深浅。
安妮、奥斯汀和拜伦则负责和德国使团谈判建交。
莎士比亚道:“我会陪同你们一起前去,为你们镇场子的。只要我在场,你们可以大胆放手自己想做的事,我就是英国大使团的最强后盾。”
安妮撅了撅嘴,略显遗憾:“好可惜啊,我倒是更想去应对法国那边呢之前我特意准备了一身很酷的皮草大衣,打算好好欺压一下巴黎公社,计划泡汤了呀。”
别看安妮外表柔弱可爱,实际上她是个实打实的外交能手。从衣着到言谈举止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她精心设计的武器。面对强劲需要拉拢的对象,她会表现得谦逊有礼;面对试图拉拢她的地位较低的一方,她又会展现出冷淡施压的态度。
而且法国那边对着装没有太多要求,相对自由一些。德国那边秩序严苛,为了表示尊重,安妮必须得换成最正式的西服裤装。
罗素轻轻敲打了一下自己副部长,叫她稳重些,又对着他那队的人解释道:“此次前去,社交重心在德国那边。至于法国,我们这队的策略更多是搅浑水。”
法国异能者的基础强度太强,超越者级别的异能者频出,在整个欧洲国家中,法国的异能者力量最为雄厚。
但是无奈于巴黎公社的政权性质,法国国内一直在进行党派纷争,异能者零零散散,聚不成一团。
罗素语气忧虑,“我们的任务之一,就是确保法国继续保持这种混乱状态,在一定程度上加剧公社和政府的对立,但又不让他们一家独大,绝不能让法国的政党一统。”
茧一眠跟着讨论的节奏点头。但紧接着,他听到的话让他再次陷入震惊。
原本笑咪咪的莎士比亚,忽然声音冷峻起来,“其中最让人放心不下的是那个人工异能体,找到机会,杀了他。”
房间内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茧一眠吞了吞口水,看着被安排到法国小组的成员:他自己、王尔德和罗素。
茧一眠:“罗素先生的异能是暗杀型的吗?”
罗素:“不是。我的异能是干预因果的类型,属于辅助型异能。”
茧一眠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那……谁去暗杀那个人工异能体?”
“自然是由暗杀部的你去。”
茧一眠的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问号大写在眼睛里。他去暗杀[暗杀王魏尔伦]?真的假的?
他的声音几乎变了调,“能行吗?”
莎士比亚脸上挂着鼓励的笑容:“当然贵在尝试。如果他的异能强度实在超标难以对付,就多试探记录好数据。不过最优策略还是直接除掉得好。”
茧一眠内心已经绝望到极点,魏尔伦可是主线人物唉,死掉是不可能死掉的。
反倒危险的是他,要是被暗杀王记恨住了,他可怎么过日子啊不过话又话回来,现在的魏尔伦应该小小一只,很好欺负吧?
试试就逝世?
本章信息量:
①意外拥抱:
王尔德:投怀送抱,啧啧。
茧一眠:(牙痒痒)一定是王尔德搞得小动作,不然他怎么那么淡定。
画像:阿尼亚笑jpg.
[王尔德庄园荣升魔女之家,来到这里的人将会收到非常非常恐怖的洗礼。]
②意料之外的X教育课堂
一定不要忘记的是,小茧是成长性max的那类人。
在被科普后,为了防止被二次科普,一定会去主动查资料学习。
(小茧,夜晚,卫生间,笔记本电脑,耳机,悄咪咪,观看+做笔记。)
(小王,睡觉zzz~)
进步就是这样一点点产生的。
③[一些不正经的科普]
X病的不正经翻译
在法国:maladie anglaise(英国的疾病)
在英国:french disease(法国的疾病)
提到这个,就不得不再提一嘴15世纪的梅毒了
法国人:“西班牙病”
英国人、意大利人和德国人:“法国病”
波兰人:“波斯人病、土耳其人病”
俄国人:“波兰病”
土耳其人:“基督徒病”
中东:“欧洲病”
世界级的大型甩锅现场。
第30章
在和罗素一行人上了飞机后,茧一眠对即将到来的暗杀任务既恐惧又忐忑,而一路上王尔德和罗素关于法国风土人情的“科普”则更是雪上加霜。
当他押着莫泊桑踏出飞机舱门的那一刻,法兰西的阳光还未来得及洒在他身上,一道黑影便迅速掠过。
“小心!”罗素的提醒声尚未落下,茧一眠已经本能地将莫泊桑挡在自己面前。
“啊啊啊!放开我!补药拿我当盾牌啊!!!”莫泊桑嗞哇乱叫,双腿在空中乱踢。
袭击戛然而止。
茧一眠警惕地举目四望。一位头发花白、衣着考究的老绅士站在台阶下,手中咬着一块蕾丝手帕,眼中含着泪花。
“放开我们家活泼可爱,人见人爱的居伊德莫泊桑!”老绅士声情并茂地喊道,那架势活像一出荒腔走板的歌剧。
莫泊桑:“老师”
老绅士:“居伊”
莫泊桑:“老师!!!”
老绅士:“居伊!!!”
这下茧一眠算是认出对方是谁了,莫泊桑的老师居斯塔夫福楼拜,罗素口中的“超级病原体”之一。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想掏出口罩。
此时,另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子从后方挤出,一把拉住了福楼拜的胳膊:“够了,老朋友,别让我们的客人误会。”
他转向茧一眠等人,略带歉意地摁着福楼拜的头,“请原谅他的失礼,对于失踪的居伊的回归,我们过于激动了。”
亚历山大仲马又称大仲马,超级病原体2号此刻就站在离茧一眠不到五米的距离,气息炽热如熔炉。罗素的警告言犹在耳,茧一眠立刻屏住了呼吸。
战心惊之际,他眼睁睁地看着罗素那个警告过他远离二人的罗素大步上前,与大仲马热情拥抱,两人像久别重逢的老友,互相贴了个吻面礼。
“我亲爱的亚历山大!”罗素笑容灿烂,“好久不见!”
(上个月才见过)
“伯特兰!你还是那么精神!”大仲马拍着罗素的背,力道大得差点让罗素站不稳。
(故意用力的)
待两位法国人转身引路后,罗素迅速从口袋掏出手帕,神色如常地擦了擦脸颊。
茧一眠脸上不动声色:“……”
茧一眠内心震惊:这就是政客的嘴脸吗?!
他得好好琢磨一下这群英国人有没有背地里也这么对他。
一行人被引导进入公社内部。
茧一眠因为不想让自己的东方面孔过于显眼,特意做了伪装。他身着一件纯黑的外套,背后斜背着一把狙击枪,头上戴着与外套同色的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又扣上了外套帽子,将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
相比之下,其他人都光鲜亮丽,一副社交场合打扮,经典的英式三件套,气度不凡。
茧一眠反倒成了另一种程度上的醒目人物一个全身黑衣、背着枪的神秘人,在这群衣着华丽的外交官中显得格格不入。
大仲马好奇地绕到茧一眠身边:“您是钟塔侍从的新狙击手吗?之前似乎没见过您呀。能否认识一下?”他伸出手,笑容可掬。
茧一眠绷紧身体,只是简短地点了点头:“罗瑟简穆尔。”
这是钟塔侍从为此行特别准备的假身份,配有完整的身份证件、虚构的幼年经历和学历背景。
现在的他年龄23,出生于英格兰东南部汉普郡,父母双亡,一名曾剑桥生,而后因违纪校规被开除。至少沾了个剑桥的边边,满足。
他补充道:“抱歉,我有洁癖,不握手。”
大仲马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却因为帽檐的阴影,始终看不清那张年轻的脸。
一行人穿过铺着红毯的走廊,来到巴黎公社的主厅。在大门处,一位身姿修长的男子正等候着他们。
茧一眠的眼睛一亮波德莱尔!果然如传言所说,是个非常非常漂亮的人。
波德莱尔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发,带着大波浪卷,随意地拨到一侧肩膀,另一侧则披着装饰华丽的半身斗篷,金丝饰带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身体另一侧。
他身着层层叠叠的荷叶领衬衫,下身是高腰设计的长裤,腰间系着精致的腰封。
一双狡黠的狐狸眼狭长,眼线天然上挑的同时,下睫毛又纤长浓密。和英国人的薄唇不同,他的嘴唇饱满,天生含着微笑的弧度。
这张脸太过妩媚惊艳,以至于看上去就充满算计,多数人第一眼就会心生警惕。可他太美了,美到明知危险却无法抗拒。被他看中的人,总是逃不过被榨干的命运。有时连骨头都不剩,有时落得比这更惨。
波德莱尔鞠躬,“各位尊敬的英国来宾,欢迎来到巴黎公社。”
莎士比亚微微颔首,环顾四周:“维克多雨果呢?怎么不出来迎接我?”
波德莱尔嘴角微动,笑意从眼尾散开。他的抚过唇角,轻轻一搓,“雨果阁下休了假期,不过他走之前留下了一句话,‘光辉无需佐证自身的耀眼,而星辰却总在争夺观众的目光’,或许是留给您的,又或许不是,谁知道呢。”
莎士比亚听后愣了半秒。随即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笑。这就是雨果会说的话,“好一个雨果式!好自命不凡!”
多年来,这对英法顶梁柱的老对头早已习惯了这种交锋。
他们幼年因为写作相识,如今的莎士比亚已然是英国钟塔侍从的总指挥官和知名大剧作家,而对方不过是公社的一个普通高级员工,连作品也不再发表。这更是激起他当面嘲讽对方的兴致。
上次他升职时给雨果发贺电,那人连个回音都没有。后来谍报员送来消息,说雨果那天依偎在情妇怀里,(神情落寞地)在塞纳河畔一边啃着硬法棍,一边喂海鸥。
莎士比亚:一定是被他气到了,暗爽。
波德莱尔旋转手腕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比起讨论雨果先生的私生活,或许我们该谈谈更紧迫的事情?”
“比如……我们公社的莫泊桑,如果可以,是不是该还回来了?”
莎士比亚刚被雨果隔空怼过,嘴上自然不会示弱,“这我可拿不准主意。毕竟我们的新人似乎很喜欢他,不想放手呢。作为前辈,自然要体谅一下年轻人的心情。”
茧一眠:???
你补药为了气人就随便往我身上甩锅啊?
糟了,他怎么也染上莫泊桑的口音了。
法国人的传染性果然强大。
波德莱尔丝毫不恼,反而笑得更加漂亮:“我为莫泊桑的魅力感到荣幸。若真如此,我也无话可说。只希望能温柔些对待他,可不要玩坏了才好。”
话音刚落,被茧一眠扣押的莫泊桑立刻戏精上身,嘟起嘴唇,手指轻轻抵在唇上,身体向后仰去,眼角适时滑下一滴晶莹的泪珠,一脸“晚啦,我已经被玩坏了”的表情。
茧一眠:…………
嘶,拳头好痒,想打人。
王尔德突然伸出手臂,搂住茧一眠的肩膀,将他猛地一带,拉向自己身侧。
他下巴微微抬起,眼神中带着浓厚的占有欲,宣告般地说道,“这是我的人,和你们巴黎公社的人可没有一点关系。”
茧一眠:……虽然时机怪怪的,但好帅的宣言。
他想着,干脆凑近了些,用头贴了下王尔德的肩膀,算是佐证王尔德的话,也算是给自己和莫泊桑洗白。
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王尔德的眼睛。他的嘴角悄悄动了动,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高傲冷淡的表情,只是贴近茧一眠的手臂略微收紧。
“那么,为了不耽误二位的感情,不如我将莫泊桑带走做个身体检查。毕竟这孩子在外面也吃了不少苦头,让他好好洗个澡休息休息吧。”
莫泊桑眼中立刻闪烁起泪光。
找到主人的小狗脸jpg.
王尔德语气冷冷,“画像在我手里,别想着动歪心思。”
波德莱尔的情史在巴黎可谓是广为人知,他的爱情从不断绝。而且这个人不仅荤素不计,男女不计,更是不计美丑。
他能在贵族夫人的闺房中吟诗,也能在码头工人的床铺上寻欢。这一点与王尔德大相径庭。
王尔德只追求美好的事物,因而对波德莱尔的这种放荡不羁多少带着一些厌恶和鄙视的情绪。
波德莱尔只是微笑,那种笑容仅停留在表面礼貌的温度。两人无声地对峙着,空气中似乎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茧一眠在这对峙中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实这两人竟是同一类型的美人耶!
都是金发,身材修长,外貌惊艳。虽然波德莱尔是敌对势力,但就凭这“王尔德式美貌”(茧一眠心中的私人分类),他对对方的第一印象竟然不坏。
在波德莱尔眼中,这场景又是另一番光景。他向来擅长在丑陋中找到美,或在美中看到腐败。王尔德在他眼里正是后者。
波德莱尔的异能[恶之花]能让他从负面情绪中汲取力量,并将这种力量转化为实体的花朵。他能控制这些花朵让目标陷入迷幻的极乐幻象,同时吸取其生命能量。越是有人恨他,他的力量就越强,生命力就越旺盛。
在他的异能视界中,王尔德的形象变成了一朵巨大的、病态的玫瑰那种被过度饱满的花瓣紧密包裹,失去了玫瑰原有的秀美与纯净的怪物。花朵边缘的花瓣已经开始腐烂,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褐紫色,向内卷曲,如同干枯的舌头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糜烂的气息从这朵怪异的花中散发出来,那是一种混合了甜腻与腐朽的味道,像是蜜糖在阳光下发酵变质形成的。
然而,当他的目光移向那个遮着脸的少年时,波德莱尔感到一丝意外。在那顶黑色帽子的顶端,蹦出了一朵小小的白花。
看起来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小雏菊?
小花在望向他时欢快地抖了抖,似乎在打招呼问好。而当少年望向身边的王尔德时,瞬间又绽开一群小花,全部快乐地晃着身子。这景象全部映入波德莱尔眼中。
在这些超越者怪物聚集的地方,人们的情绪通常会表现为更加强大、更加扭曲的花形态。就像莎士比亚头顶那朵令人恐惧的巨大霸王花,或者罗素身后那蜿蜒缠绕的荆棘丛。小花类通常只会出现在乡村孩童身上。
他不由得在心中给这位神秘少年贴上了[很好养]、[可撩]、[能骗钱]的标签,同时他也对王尔德的新品味产生了好奇。
最终,莫泊桑还是被归还给了巴黎公社。钟塔侍从手中握有莫泊桑画像这一底牌,没必要在此刻与法国人起冲突。
波德莱尔安排好了房间,本来是每人一间,但王尔德立刻提出异议:“我和他,”他指了指茧一眠,“两人一间。”
波德莱尔脸上没有显露丝毫惊讶:“自然是以客人的想法为主。”
他走到一扇稍大的房门前,打开门示意两人进入,然后压低声音,凑近王尔德耳边,眼睛却暗送秋波地看向他身后的少年:“巴黎公社向来以给客人最好的服务为荣,如果需要什么道具,随时可以开口。”
王尔德的脸色瞬间变得阴冷,他的花瓣在波德莱尔的视界中剧烈抖动,散发出更加浓烈的刺激性气息:“不需要,别想耍什么恶心的花招。”
波德莱尔假装没有注意到王尔德的不悦,目光却悄悄瞟向茧一眠。
有意思的是,少年头上的小花在听到“道具”一词时,唰地抬起头,花瓣微微抖了抖。
这让波德莱尔几乎要笑出声来。
“那么,我就不打扰二位休息了,如有任何需要,可随时告知。”
王尔德没有回应,只是高傲地抬起下巴,一把拉过茧一眠,大步走进房间,重重关上了门。
与此同时,巴黎城郊。
一艘不起眼的小船悄然靠岸。安妮轻盈地提起裙边,一跃而下,精准地落在湿滑的码头上,没发出一点声响。奥斯汀和拜伦紧随其后,三人如同夜色中的影子,迅速隐匿在岸边的树丛间。
他们已经成功偷渡,现在正朝着预定的安全屋前进。按照计划,他们将先行布局,等罗素那边牵制住巴黎公社后,再前去与德国使团会面。
拜伦摘下帽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安妮,你确定方向没错?”
安妮没有回答,只是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精巧的小刀,她的眼神冷冽,与平日里的温柔判若两人:“嘘,有人跟踪。”
简奥斯汀的异能已经悄然展开,她能看到空气中情绪的颜色:“左侧灌木丛,两个人。对面屋顶,一个。”
拜伦:“你来还是我来?”
安妮:“我来。你护好简。”
片刻后,安妮重新出现,手上的刀已经不见了踪影,“搞定,继续走吧。”
三人无声地穿过黑暗的小巷,最终来到一处不起眼的二层小楼前,这就是他们的安全屋,也是在巴黎扎根的大本营。
小茧脑袋上的花是一年蓬。
路边经常见到的,像是小雏菊似的小花。
开心时会嘣出一大团,不开心时会直接全部枯萎。
去查了资料后,发现这种花看起来很无害,但其实是恶性外来入侵植物。
[节选出的科普:一年蓬是红蜘蛛、地老虎等害虫的越冬寄主,为害虫提供了生存和繁殖的场所,助长了害虫的危害,易引起病虫害,间接对农作物等造成损害。]
所以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小白花呢(更喜欢了)。
Ps:不知不觉间,这章给了波德莱尔好多外貌描写啊。(一写到好看的人,敲键盘的手就完全停不下来。)
波德莱尔的头发可以参考成年后兰波的大波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