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遇月

    舒月中午的时候接到了三哥的电话, 舒言霆刚出差回来,说傍晚会过来学校看她。舒月懂三哥的意思,挂了电话就给沈遇和发消息, 说晚上临时有事要耽搁一下, 让他晚点再过来。

    她同沈遇和领证的两个多月时间里,舒言靳他们四个人想她便来学校看她,但打死也坚决不去她与沈遇和的新家。

    舒言靳表达的还委婉些,说过去不太方便, 舒言霆则是丝毫不掩饰, 直说因为不想看到那个碍眼的狗东西。

    下午是节选修大课, 舒月和孙雅婷、程嘉敏一起坐在教室靠后排的位置浑浑噩噩,课间休息的五分钟,后排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程嘉敏一下精神了,转头好奇问他们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激动,后排同学只激动隐忍地说了一句, “快去看学校论坛。”

    这语气一听就是又有大瓜的样子,回过头程嘉敏就赶紧拿起手机登录校内网论坛。

    一打开论坛就看到高挂首页的一条热帖, 标题是【真就是世风日下, 人心不古啊,我们学校的女生靠身体换取利益都这么丝滑了吗?】

    点进去主楼就是一长串的文字加图片的轰炸。

    【我也不必指名道姓,反正懂得都懂。

    首先我要强调一遍, 我今天发这个帖子也不是为了黑你,我只是恨铁不成钢而已。

    你可是我的女神啊, 说实话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到现在都敢真心实意地说一句, 我就是你最忠实的舔狗,女神, 我永远爱你!!

    但是,你怎么能这么作践自己呢?我对你实在是太失望了!!为什么?明明你不是已经很优秀了吗?你就不能靠自己的努力好好干、好好做人吗?!

    你为什么一定就要通过出卖肉/体的方式走捷径呢?明明你再熬一熬,早晚有机会去国剧院,这么大好的前途你不要,非得要靠傍大款的方式得到机会吗??

    他不过看了你一场表演就想by你,你不会觉得是因为你魅力大无边吧?你也不想想人家大老板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不容易,你未免也太下贱了吧,人家不过勾勾手指你就这么上赶子贴上去?

    为了哄金/主/爸爸高兴,连最基本的练功都能落下来,你自己想想,你还记得怎么开嗓,怎么发声吗?

    你不会以为自己真能嫁进豪门吧?笑死,这不是痴心妄想吗?你说你配吗?

    人家不过玩玩你而已,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更不是他身边唯一一个,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女神,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最后在说一遍,我是真的爱你,我不嫌弃你下贱,只要你肯回头,我还是会要你的。

    】

    往下划拉的图片不少,网速不好加载的很慢,舒月凑头过来只看到其中一张是个女生的背影,正拉开一辆明黄色的Ferrari 跑车的车门准备上车。

    舒月不巧一眼认出这辆车子和准备上车的女生的背影,正是那天早上她恰巧碰上的孟馨学姐。

    涉及到喜欢的学姐,舒月赶紧拿出自己手机登上来点进帖子,帖子热度非常高,发帖不过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跟帖已经上百条。

    楼主放出来的照片多是两人一起姿态亲昵的出现在各式样看着就纸醉金迷的场合,画面都是学姐的背影,那个男人的身形则明显处理过,几乎都是模糊的轮廓,什么都看不清。

    显然放图的人也知道男方惹不起,并不敢招惹。

    跟帖的有不少乐子人在鉴楼主精神状态。

    【为我校校友的精神状况堪忧,这他喵的不就是舔狗在身边的真实写照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楼主你好像有什么大病,你这是得不到就要毁掉吗?什么变态心理啊?人家美女想干嘛就干嘛,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救命啊,我真的很想让论坛实名制,不然都不知道发帖的是个什么jb玩意儿啊???】

    【想实名加一,真的很不想跟精神有问题的lows同担一个嫌疑,楼主有精神病就去治,别搞这种骚操作啊行吗?】

    也有人站楼主是正义卫士,干得漂亮。

    【不是,你们看不出来楼主是在反讽吗?我说有些xxn不会看谁都觉得是自己的舔狗吧?还真以为我们什么破烂都接手啊?】

    【楼主也没泼脏水啊,发的不都是有证据的吗?敢问当事人有胆子出来承认一句你和大老板是清清白白的恋爱关系,无关金钱无关交易吗?到底是不是by自己心里还没数吗?】

    【这种大老板大概率身边还有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大小姐的正房,楼主女神(手动打引号)顶天了也就是小三吧,说不定还同时有四五六呢?】

    虽然楼主爆料的内容没有说是谁,但是已经有不少人认出来图片里的女生,即便多是背影和打了马赛克的脸,但熟悉孟馨的人基本上一眼都能看出来。

    舒月看到跟帖里已经有人提到了孟馨的名字,急着点举报消息,结果到提交那一步的时候,页面显示这条帖子已经被管理员删除了。

    很快教室里吃瓜的同学也都发现了帖子被删掉的事情。

    再有人发新帖问到只要是关于这件事的,无一不被禁言删帖了。

    这强硬的处理手段看着不像是要替当事人澄清,而是不论真假直接一刀切捂嘴压下去。

    后排吃瓜的同学们一个个窃窃私语,说看来这个涉及到的大老板一定身份关系不简单,能够在短短半小时不到的时间里就联系到后台管理员删帖子并监控舆情,说明学校领导层都已经关注到这件事并且只在意这件事可能对男方的影响。

    舒月很担心孟馨学姐。

    网络上的事情真真假假,常常一件事被推出来,许多人根本不在乎事情背后的真相,只愿意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

    哪怕那个帖子的楼主是泼脏水,但相信他的人根本也不会关心背后的原因,只会义愤填膺地跟着骂一句捞女不知廉耻。

    舒月几次点进学姐的微信,想要发消息安慰她不要在意网络上的那些话,可点进学姐的对话框又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她怎么发才算好。

    可隔着屏幕总是不能表达真实情绪的万分之一,舒月犹豫到最后也只能先发了一句。

    【孟孟姐,你还好吗?】

    一直到下了课,舒月才收到了孟馨回过来的消息。

    【没关系,谢谢月月,我很好,别担心。】

    舒月看着聊天界面上方显示的一直是对方正在输入中,可除了刚才她发来的这句,孟馨半天也没再回复什么消息过来。

    她好像想要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舒月是真的很想要为孟馨做点什么能帮到她。

    在京音的这三年里,她最喜欢的就是孟馨学姐了。每次舒月遇到什么课程上的问题和困难,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找孟馨学姐寻求帮助,学姐她总是不厌其烦地温柔伸出援手。

    孟馨就像是她想象中一直想要的一个永远温柔又知性的姐姐,偶尔提醒她犯的小错误,帮助她及时改正,又时刻给她支撑的力量。

    舒月从小就一直希望能要个姐姐,可惜只有四个哥哥,她是真的将孟馨学姐看作是家里的姐姐一般亲切。

    等了一阵也没见孟馨学姐再发消息过来,舒月暗自思忖,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学姐她现在一定很需要一个人安静倾听,于是主动发消息过去问。

    【孟孟姐,你现在在哪里啊?我可以过去找你吗?】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过来。

    【好啊,你吃晚饭了吗?要不姐姐顺便请你吃晚饭怎么样?】

    于是两人便约好了碰头的地点,孟馨带着舒月一起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私密性比较好的日式料理店吃晚餐。

    餐馆每张桌子都是一个单独的小隔间,门上挂帘子,挡住了外界的视线,也让坐在里面的人更有安全感。

    舒月跟孟馨分坐在桌子的两边,点单的时候孟馨问她,“能喝酒吗?听说这家店的清酒味道很不错。”

    “能喝。”舒月点点头,本着安慰学姐的目的,她颇有奉陪到底的架势,“我还挺喜欢喝的。”

    孟馨便没再顾忌地直接下了单。等菜品接二连三送上来,她熟练地拎起桌上的清酒壶,帮舒月和自己各自倒了一杯。

    “他们都说我被人包了,月月不想问我点什么吗?”孟馨将酒杯推过去,看向舒月扯了个笑,只是这笑里有些掩不住的戚戚。

    舒月摇摇头,“孟孟姐,我相信你,论坛这种匿名的地方,很多人就会觉得反正没人知道,不用承担责任,所以无所顾忌地说难听的话。他们根本不会管什么误会还是真相的,就只是想让自己颅内高潮而已。”

    孟馨只是温柔地看着她笑,却并未接话。

    “别担心,我回去让妈妈给刘院长打个电话,帮你查出来胡说八道乱发帖的人是哪个混蛋,一定叫他给你赔礼道歉。”舒月愤愤不平地又继续。

    “没关系,不需要赔礼道歉。”孟馨眼神有些失焦,唇色也有些惨败,平淡到像说起旁人的故事一样说她自己的经历。

    “其实,他也不算完全污蔑我。他没说错,我的确跟那个人就是从那样的关系开始的。那个时候我家里出了点状况,我很需要钱,也的确从他那里得到过帮助。”

    “我也很清楚,那个人家世煊赫,是我高攀不起的。跟在他身边这么长时间,恐怕他周围的人也从来没认为我算是他的女朋友。”

    “但我其实是真的喜欢他,只是可能这份喜欢他也不是很需要。他那样的人,什么都不缺,一颗廉价的真心算不了什么。”孟馨猛灌了一口酒,眼底一片哀色,“我和他从开始就是不平等的关系,我的真心根本微不足道。”

    舒月一直安静地听孟馨学姐说她同对方的故事,说起他们的开始,那个男人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出手阔绰大方,像是她的救世主。

    跟在他身边,他大方到好像什么都能给她,却又吝啬到独独给不了孟馨最想要的。

    对于孟馨试探说出口的喜欢,他也只是神色自若地笑着说一句,真乖。

    陪着孟馨喝了许多酒,舒月越听越是糊涂了,她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喜欢的,却又不承认是喜欢呢?

    “月月,这世上不是每一段关系里都有资格说喜欢的。”孟馨红着眼睛看着她,“从一开始就不平等的关系,只会让人产生厌我和自卑的情绪,所以,事实上我连说喜欢的资格都没有。”

    到最后,孟馨仍旧清醒着,可舒月却因为喝多了清酒整个人晕乎乎的,把约好了今晚来看她的三哥和说晚点来接她的沈遇和通通抛之脑后。

    迷迷糊糊陆续接到了他们俩人的电话,舒月乖乖说了地址,完全不记得先前是要将他们俩人错开来的打算。

    孟馨原本是要打车送她回学校的,听到有人来接她,就陪她一起在包间里等。

    过了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包间里一连进了两个男人,两人间的气势分明剑拔弩张,偏偏当事人这会儿醉醺醺的毫无危险意识,孟馨都在想要怎么帮舒月应付过去,就听到两人关于谁带走舒月的事情争起来了。

    “我是她哥,我带走她还需要你点头?”舒言霆简直快要气炸了,“沈遇和,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跟我抢我妹妹?”

    沈遇和面上一片淡定,半分恼意都无。

    “三哥说笑了,”他不紧不慢地笑着,嘴里说着礼貌的话,却半分退让的意思也没有,“从法律的角度来讲,我怎么也是最有资格带走她的人。”

    “你他妈可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舒言霆对上这么不要脸的狗东西,是真的半点儿脾气都压不住,“我拜托你,要点脸行不行?”

    “既然三哥非要剥夺我夫妻该有的权益,那我也本着尊重三哥的意思,不如让小月亮自己选?”沈遇和笑着道。

    舒言霆自信自家宝贝在他和这个狗东西之间选谁是一目了然,冷哼了声,“你非要自取其辱,那我就满足你。”

    “小月亮?”他俯下身去撑住小月亮的胳膊扶着她站起来,“跟三哥回家好不好?”

    舒月听到熟悉的声音,艰难地睁开眼,看清眼前一张放大的三哥的脸,“三哥?!你怎么来了?”

    居然醉倒这个程度,舒言霆压着脾气又哄她,“乖乖乖,先给三哥回家,回家再说。”

    他作势就要抱着舒月离开,一旁沈遇和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他,“三哥,按规矩不是这么办的,我还没问过小月亮的意见。”

    年纪比他大的老男人一口一个三哥叫他,舒言霆快膈应死饿了,更不想搭理他。

    沈遇和身子就横在他面前,伸手去托住舒月的下巴要她抬起头来,“小月亮,过来,跟我回家,嗯?”

    舒月循声望向他,“你、你来啦?”

    “嗯。”沈遇和软着声哄她,“老公来迟了,我们现在回家好吗?”

    “回家。”舒月手撑着桌边支起身子看着他,“好,回家。”

    出乎意料的发展,舒言霆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小月亮。”他冷声唤她,“再好好想想,到底是跟三哥回家,还是跟他回家?”

    舒月太熟悉三哥这种压着脾气准备教训她的口气,这会儿看向沈遇和像是一下找到了靠山。她委委屈屈朝着沈遇和伸出手,声音软糯到酥人,“要抱抱。”

    沈遇和往前一步一把将她人搂进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安抚,隐约听到怀里的小姑娘闷闷不乐的声音,“三哥他凶我了。”@

    舒言霆一张脸直接气到绿。

    看到宝贝妹妹就那么完全不设防地扑进了那个狗东西的怀里就够烦的了,结果宝贝妹妹还冲着那个狗东西撒娇告状说他做哥哥的凶她?!

    “三哥,既然小月亮不舒服,那我就先带她回去了。”沈遇和最后说了这么一句,就头也不回了抱着舒月出了包间门。

    舒月全然没有意识到刚才的硝烟多激烈,安安心心在沈遇和的怀里寻了个舒服温暖的位置窝着睡。

    车子一路到家,舒月稍稍缓和了些。

    沈遇和抱着她上楼的时候,她主动搂紧他的脖子,鼻息抵在他的脖颈的位置,要她一晚上都没有想明白的事情,在这会儿生出些想法来。

    等沈遇和将她放在床边扶着她坐着时候,舒月两手勾住他的脖子不让他走。

    沈遇和便就着她的动作半跪在她面前,眉尾抬了抬,笑着问她,“怎么了?”

    舒月深深吸了口气,看向他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然后半天憋出一句问话,“沈遇和,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沈遇和直直盯着她,沉默了下,继而恣意坦荡的承认,“嗯,喜欢,小月亮怎么这么聪明。”

    她明显不清醒,完全不是能正常沟通的状态,可沈遇和也不想再藏下去了。@

    小姑娘看着像是并不意外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只是一脸遗憾地叹了声,好像这是个多么令她难以平复心情的消息一样。

    “怎么?”沈遇和又问她,“我喜欢你这件事,要你这么困扰了?”

    “也不是。”舒月幽幽叹了声,“我只是今天突然理解了。”

    “理解了什么?”沈遇和还不明所以,忍不住笑。

    “你年纪那么大了,”舒月一本正经地问,“喜欢我一定很自卑吧?”

    32 遇月

    安静的包间里, 这时候响起来的电话铃声就显得尤为突兀。

    舒言霆一肚子火气正没处发泄,在看到来电显示的人是舒言逸的时候更是蹭蹭直往上冒火。

    冷着脸划开接听键,手机刚递到耳边, 对面吊儿郎当的声音就传过来, “老三,你回京北了?沪市的麻烦这么快就解决了?”

    “那老头的事,后来怎么说?嚯,他不是一门心思还想把他那女儿介绍给你抵债嘛, 野心真够大啊这老头, 沪市那摊都不够他贪的了, 还想着往上爬呢!”

    “你还——”

    话没讲完就被舒言霆打断,“不是,你就没正事儿干?”

    舒言霆本来就够烦了,现在哪有心情跟他扯皮,要不是碍于现在包间里还有个陌生女生在, 他说话可就没这么克制了。

    说实话,舒言逸现在打电话过来, 真就是直接往他的枪口上撞。他一想到要不是前两年舒言逸搞的那不伦不类的惊喜失误也不会引狼入室就气的肝疼。

    如果不是那天晚上埋下的祸根, 在单纯的小月亮心里留下花里胡哨的那一笔,又怎么可能有后来的一系列变故。到如今,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宝贝妹妹, 居然在他和沈遇和那个狗东西之间,毫不犹豫地选了那、个、狗?

    舒言霆觉得自己快要心疼死了, 自己妹妹喜欢哪个同龄人小男生不好,非得跟这么个狠毒不要脸的老东西绑一起去。

    这家伙都比妹妹大了快十岁了, 他哪里配?

    靠,又想起来那狗东西刚才还大言不惭地一口一个“三哥”叫他, 舒言霆现在都膈应的浑身起鸡皮疙瘩,这狗不要脸起来是真无敌了。

    “有啊,”对面的舒言逸还什么都不知情,跳过满嘴跑火车的一段一秒切入正题,“你去学校看小月亮去了是吧?那正好开个视频呗,我也想她了,让我也看看她。”

    “看个屁,已经让姓沈的那个狗东西给骗回家了。”舒言霆一边骂一边准备走人,走到门口突然又想起来包间里好像还有个人。

    他拿开手机,转头看向一旁角落里还缩着的女生,抬手招了下里面那个小姑娘,“不好意思,你是我妹妹的……同学?”

    “同校学姐。”孟馨站起身,“我是月月的学姐。”

    “OK,你要回学校?我顺便送你回去?”舒言霆倒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是单纯心里想着既然是妹妹的朋友,他方便的话顺手帮个忙也是应该的。

    “谢谢,不过不用麻烦了,已经有人来接我了。”孟馨面上挂着笑,望向舒言霆的时候又有点紧张地扬了扬手里的手机,“那个,月月哥哥,我就先走了。”

    目睹完刚才房间里剑拔弩张的一幕,孟馨这会儿心里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仍旧留在包间里的这位月月的三哥,看着好像脾气不太好,她还是躲远点比较好。

    她既然说了有人来接,舒言霆也就没有什么好再多说了,点了点头让开位置给她先离开。

    手机里舒言逸的声音一声盖过一声,“人呢?你跟谁说话呢?老三?”

    舒言霆手机重又递到耳边,言简意赅将事情说完,“小月亮的一个学姐,她俩晚上一起在外面吃饭,小月亮喝醉了,我和姓沈的那个狗东西一起到的,她被那狗东西带走了。”

    “说什么?”

    听筒对面传来一声闷哼,舒言逸忍痛弓起身,抱住被茶几边撞到的膝盖继续追问,“不是,小祖宗喝醉了你带她回来啊,给沈遇和带走算个什么事儿啊?”

    舒言霆已经走到车子边上,拉开车门上车的时候又看到刚才小月亮的那个学姐,一个人在他车前不远的位置临街站着。

    不知道是她等的人还没有来还是刚才只是个客气拒绝的借口。

    “喝醉了不听话,我就说话语气凶了一点,她就被那狗东西骗走了。”舒言霆抬手用力地拧了拧眉心,回想刚才在包间的情况开始有些懊悔,“怪我,看她一点儿安全意识都没有喝醉了我就急,吓着她了。”

    没听清对面舒言逸说了句什么,舒言霆注意到前面有辆明黄色的Ferrari F8 Spider在路边停了下来,车牌号看着有点眼熟。

    摸到启动开关的手顿住,舒言霆眯着眼看到那辆车在刚才的女生面前停下后,驾驶位上的人推门下车,几步走到她面前。

    刚才还好好的小姑娘一下就哭着扑进了那男人怀里。

    瞧着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舒言霆倚着靠背看着不远处的两人,在那男人偏头的一瞬认出来是沈丛曜,沈遇和二叔家的儿子。

    他一下警觉地直起身子来。

    舒月交什么样的朋友他不会干涉,但这小姑娘的身份却有些敏感。沈家内斗严重,如果沈丛曜的女朋友同小月亮关系亲近的话,舒言霆有理由怀疑背后有其他的原因。

    舒言霆担心她有可能受沈丛曜的指使做出对小月亮不利的事情。

    等前面的车子开走后,舒言霆将刚才看到的一幕连同他的担忧一并跟舒言逸说了。

    “先别打草惊蛇,小月亮难得交个好朋友,别要她想多。”舒言逸冷静提醒,“回头我先探探她口风,你安排人先盯着吧,不至于出事。”

    舒言霆难得在这件事上听劝。

    他的确做事激进了点,若他直接插手,怕是小月亮更不高兴了。

    —

    舒月早上迷朦睁开眼,习惯性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准备再赖一会儿,结果毫无心理准备地直接翻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直直对上了沈遇和熟睡着的一张脸,舒月一下惊到瞪圆了双眼。

    不是,且不说他们俩怎么会明明一直盖的两床被子却怎么她突然睡进了沈遇和的被子里,更重要的是他、他怎么今天这个点没起床还在床上躺上啊?!

    沈遇和从前也从来没有过在她都该起床的时间还在床上躺着的经历。

    往常每次她醒来的时候,大床上都只有她一人,还从未有过这种早上脑子刚重启,睁开眼结果发现边上还躺着个男人而且还是距离近到她一下翻进对方怀里这么刺激的画面。

    舒月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她是和沈遇和同床共枕到天明的事实。

    紧张地观察沈遇和好像还没有醒,闭着眼均匀地呼吸着。

    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一张脸,舒月紧张到屏息,蜗牛一样慢慢往后挪动着身体,生怕自己的动静吵醒他。

    昨晚上她喝了那么多的清酒,居然都没断片,导致她此刻不得不直面昨晚上发生的一切。

    那些细碎记忆一点一点复苏。

    她想起来自己昨晚是因为孟馨学姐的事情脑子一抽,陡然生出那个沈遇和或许喜欢她却因为年纪大自卑的念头。

    舒月是真的后悔。

    若是清醒的状态,她定然不会直白地问出那句他是不是因为年纪大自卑的话。

    从前沈遇和就因为自己生气所以故意叫了他一声叔叔记了好久,今年生日的时候,他也是因为年龄的事情明显兴致不高,她当时就察觉到了。

    舒月就算平日里无法无天,但也不是无缘无故就狠心去戳别人痛处的性子,何况她才从淑姨那儿知道许多沈遇和小时候的故事,真的不该拿自己的长处去比别人的短处伤人的。

    平日里她肯定不会做这样的事,可昨晚上酒精上头,她当时的状态全然意识不到这些话会伤人。

    后来他说什么来着,舒月无力地抬手捂住脸,昨晚后来的记忆尽数潮水般涌来。

    她还是一脸无辜地笑着问他,“你年纪那么大了,喜欢我一定很自卑吧?”

    你年纪那么大了……

    那么大了……

    舒月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这话实在刺耳的很。

    “年纪大?”沈遇和那刻的表情舒月还清楚记得,原本唇角的笑意一下凝住了,他完全是硬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这么一句,“你这样想?”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似笑非笑地伸手去捏了下她精致小巧的鼻头,幽幽问她,“小月亮这是嫌我年纪大?”

    舒月想说没有这个意思,可醉了酒的脑袋瓜和嘴巴好像都有些不太好使。

    她唔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苍白地摇头说没嫌弃。

    “我比你大些不好吗?”

    沈遇和手滑下去捏住她的耳垂,没什么力道地摩挲着,温声诱哄的语气又继续,“所有的事情我都会比你先经历,我有比你丰富的人生经历和社会经验,无论你遇到什么样的问题,我都有能力替你解决,不好吗?”

    “我也不会像你同龄人那样幼稚,凡事我都可以让着你,纵容你所有的任性和小脾气,也有能力更好的照顾你,这样都不好吗?”

    “没有,不是这样的。”舒月只能不过脑的否认。

    舒月真的没想过这么多。

    也真的没有介意他比自己大九岁这件事。

    “那小月亮觉得哪里不好?”沈遇和又两指去捏她软嫩的脸蛋,不放过她,偏要她给出一个答案来。

    本就罢工的大脑一下输入这么多内容,她也根本不知该如何回应才算好。

    沈遇和却显然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嗯?”

    舒月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有什么不好,半晌也只能那么可怜巴巴地抬眸看着他,“没有不好,都挺好。”

    沈遇和沉吟片刻,忽而笑了,“嗯,好。那既然如此,小月亮为什么不喜欢我?”@

    “我没有不喜欢你,”舒月急忙否认,“我没说过。”

    “那就是喜欢我了?”沈遇和又慢条斯理继续追问。

    “我、我也没说。”舒月红着眼又否认,她什么都不知道,感觉完全都沈遇和绕进了死胡同里去了,说什么都不对。

    好在后来沈遇和也没再逼她说更多,到底还是放过她了。

    洗漱完换了睡衣之后,双双躺在床上后,热气熏的舒月脑子仍旧晕乎乎的,满满的都是负罪感,她忍不住再次强调一遍,“我真的没有嫌弃你比我大很多岁这件事。”

    “很多岁?”沈遇和凉凉又重复了遍这三个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舒月气的都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只能继续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沈遇和似是无奈一声叹,听着倒是委曲求全的很,“反正本来也是事实。”

    那幽怨的语气要舒月赶紧翻过身去看他表情,“你不开心了?你别难过,我跟你道歉,是我说话不好听。”

    “就只有口头道歉的诚意吗?”沈遇和瞥过头看了她一眼,“嗯?”

    舒月急了,“那还要怎么办嘛?”

    沈遇和慢条斯理地掀开被子一角,散漫地提了个不正经的意见,“真觉得我难过的话,至少过来抱抱我吧,沈太太?”

    舒月迟疑的那两秒,沈遇和又收回手,轻飘飘地丢下一句,“算了,不愿意也没什么,反正难过的情绪总会过去。”

    “我也没说不过来啊。”舒月推开自己的被子主动钻进他的被子里,侧躺在他边上,生涩地搂住他的腰,头枕在他的肩头,“这样够有诚意了吧?”

    “嗯。”沈遇和慢悠悠哼了声,“我好像确实没那么难过了。”

    舒月总算能松了口气,收回手就准备回自己的被子里。

    可她才刚有抽身的动作,腰上就突然被一股大力扣住,天旋地转间,是沈遇和抱着她翻了个身。他整个人俯身压下来,强势又目标明确地吻了下去,温热的唇覆上她的,寸寸细致研磨。

    明显不同于上一次在厨房的轻啄试探,而是势不可挡的攻城略池。

    舒月的呼吸越发的急促,氧气一直得不到充足的补充,人也晕乎乎的,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的进攻。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遇和终于好心放过她,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喘息平复,哑声笑着问她,“沈太太,连换气都不会,以后可怎么办啊?”

    33 遇月

    舒月僵滞地望着暖黄的顶灯, 本来就头晕,现在反应更是迟钝的很,沈遇和的这句“以后怎么办?”的调侃她半天才反应过来话外的深意来。

    感受到他伏在她脖颈处的隐忍气息, 舒月两手没什么作用的虚虚抵在他的身前, 紧张到舌头都有些打结,“沈遇和,我、我觉得我好像还没准备好……”

    “嗯,我知道。”沈遇和闭了闭眼, 压下眼底的幽深欲望, 隐忍地撑起上半身。

    他垂下眼看到她不自觉抖颤着的长睫, 冷白修长的手指穿过她蓬松柔软的长发,柔情无尽地摸了摸安抚,嘶哑声音里有一丝歉意,“我只亲,不做别的。”

    这样面对面直白地谈那种事情, 舒月羞的脸都红透了,被子里的大腿侧面隐约感觉到什么硬硬的热源, 想动又不敢动, 她急的都快要崩溃了,“那、那你怎么办?”

    “我去浴室,你先睡。”沈遇和克制着缓缓松开对她的桎梏, 起身下床离开。

    直到听到浴室门关上,有水声响起来, 舒月才终于放下心来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极力攫取着久违的新鲜空气。

    醉酒的后劲又涌上来, 舒月实在是又晕又困,没能等到浴室里的水声彻底停止就先沉沉睡着了。后面的事情她就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就是早上的她翻身滚进沈遇和怀里的这一幕了。

    可是一想到昨晚的事情,舒月就不知道怎么当着他的面淡定下去,她小心翼翼地挪到床沿,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去浴室关上门,匆忙洗漱完逃离现场。

    她不知道的是床上的人从一开始就是醒着的。

    也知道昨晚的事情太过火,小姑娘不可能说适应就适应,一直等到她人鬼鬼祟祟离开了房间,一直闭眼假寐的沈遇和才缓缓睁开眼,怀里还残留着她头发上的茉莉花香,整个空气都是甜郁的味道。

    舒月上午的课程结束后,和程嘉敏、孙雅婷准备一起回宿舍午休,刚进屋就又接到了二哥的电话,舒月爬上床躺下来,拿了耳机接上。

    “干嘛?”电话一接通,舒月懒洋洋抱着被子问他,“不是说最近接了案子忙着呢嘛?给我打电话什么事?”

    “我没事儿就不能给自己妹妹打电话了?”舒言逸懒散地笑着,“这话说的,二哥什么时候也不能把你个小祖宗给忽略了不是?”

    舒月抿唇笑,假装冷淡的哦了声,“行呗,也没说不行啊。”

    “听你三哥说,昨天晚上你跟朋友在外面吃饭喝酒,还喝到不省人事了?”舒言逸问。

    舒月推开被子猛地坐了起来。

    二哥没提这事儿前她都差点忘了昨晚上在那家店里好像还闹了好一通,当时三哥和沈遇和都说要带她走。

    她肯定是不能跟三哥回家的,要是被妈妈发现她喝成那样醉醺醺的就完蛋了,可她实在不应该什么都不解释就丢下三哥跟沈遇和走的。

    若是平日里清醒的状态,舒月也必定不会明知道三哥不待见沈遇和还让他们碰面、甚至起冲突,可她昨晚上喝了酒,酒精过分放大了她的委屈,光只是三哥凶了她那么一下,她就不高兴不理他了。

    先前她光想着怎么哄沈遇和,倒是把三哥的事忘了个干干净净!

    现在想想,她也实在是太过分了,从小到大三哥一直疼她护着她,结果她昨晚上竟然就因为三哥凶她一句就那么直接跟沈遇和走了,三哥一定很难过。

    “二哥,三哥是不是生我气了啊?”舒月鼻子酸酸的,声音一下染上哭腔了,“我昨晚上喝太多了脑袋不清醒,肯定不敢回家怕妈妈担心,但我都没跟三哥好好说话就跟沈遇和先走了,我实在是太过分了。”

    “这就知道错了啊?”舒言逸单手托着下巴幽幽接过这句,“行啦,他顶多怪沈遇和来得不是时候,怪自己没压住暴脾气就得了。放心吧,你三哥他什么时候舍得生过你的气了?”

    “那我现在就给他点杯奶茶外卖,然后请小姒姐姐帮忙去取了送他办公室给他道个歉吧。”舒月马上想到她惯用的万能低头道歉的手段。

    “你这么多年就没别的创意了吗?”舒言逸屈指抵着太阳穴,无奈地一阵笑,“他聘的秘书就是用来给你跑腿干这种小事的啊?”

    “那要怎么办嘛,我下午还有课要上,不然我肯定自己亲自送过去的呀。”舒月撇撇嘴理直气壮地给自己辩解。

    “行儿,怎么不行。”舒言逸懒怠应着,毕竟能叫这小祖宗肯低头认错已经很不容易了。小祖宗都主动递台阶了,等老三晚点接到奶茶还不得乐死。

    “哦,王东哥哥也是啊。要是哪天我惹你生气了,也会给你点了麻烦王东哥哥帮忙取了送去你办公室的。”舒月又说。@

    “嗯,我谢谢你。”舒言逸哭笑不得,“你就不能不惹我生气?”

    “……我尽量咯。”

    “所以昨天晚上,是跟哪个朋友一块儿喝的酒啊?我见过吗?”舒言逸嘴角的笑意收敛,慢慢切入正题。

    舒月想了想,上次她生日宴邀请同学们去家里玩儿,那次孟馨学姐提前送了礼物但人当时不在京北所以并没有来。

    那二哥应该是没见过了。

    “你不认识,是我的学姐。”舒月说,“孟馨学姐,超温柔超好的一个姐姐。”

    “是吗?”舒言逸低头看着手里的这份才递过来的报告。

    孟馨,平城人,单亲家庭,抚养权当初判给了父亲。家庭条件普通,父亲是个规模一般的小公司老板,母亲是平城一间音乐培训中心的负责人。

    这个家庭背景,沈家那位二太太眼高于顶,不太可能看着上这样的小门小户。沈丛曜若要想她点头,怕是难度有点大。

    “听起来,你好像很喜欢这个学姐?”

    “那当然!”舒月说,“学姐帮过我好多忙,从我大一刚进学校的时候就帮过我,我一直把她当作很好很好的姐姐看。”

    “对了,二哥!”舒月突然想到昨天论坛上的抹黑,大致将事情同他复述了一遍,“你能帮忙学姐恢复名誉权吗?”

    “这种没有指名道姓,不建议贸然告,而且帖子已经删掉了,也没有公证相关证据,很多事情还挺麻烦。”

    舒言逸沉默了会儿,然后又问,“小月亮,你有没有想过昨天的帖子为什么被删掉后还一直监控舆情?是因为谁?”

    “因为学姐的那个男朋友的身份特殊吧?”舒月说,“虽然不知道那人是谁,但能这么快处理的话,这人应该手腕还行吧?”

    “你都说了你学姐的男朋友人还行,那如果你学姐真的受了委屈的话,自然她的男友只要愿意,就有能力帮她撑腰不是么?”

    舒言逸淡淡笑了声,“小祖宗,少干这种越俎代庖的事,懂?”

    舒月哦了声,到底还是没跟二哥再多辩驳,主要这件事确实比较难讲。

    她没法说学姐跟那个男人是金钱交易的关系开始的,也不知道作为男友,他到底做的称不称职。

    不用二哥点她,她心里也清楚,这件事本该是学姐的男朋友应该关心的事情。

    挂了电话后,舒言逸就给舒言霆打过去。

    可以确定的是,小月亮确实比较在意与孟馨的友谊,目前看来孟馨对小月亮也算是真心,而至于沈丛曜究竟是如何想的,是否对孟馨存着别的心思,暂且不可知。

    但至少目前的情况来看,沈丛曜似也未多上心。

    从曾家那边一直希望攀上沈遇和来看,二房态度已经明了,沈丛曜应该不至于再同沈遇和起冲突。

    暂且不必过度担忧小月亮是否会被有心人利用的问题。

    —

    已经是十二月初,京北的天气愈发的冷,到周末,迎来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舒月早上起床的时候,还只是细碎的小雪,落在地上也只是薄薄的一片,很快就化成水,等中午她小睡了一会儿再醒来后,站在阳台上发现一楼的后院空地上已经是白雪皑皑一片,一脸兴奋地跑下楼要去堆雪人。

    淑姨年纪大了,没年轻人有精力,只搬了个椅子坐在一边从旁看着,洗衣房的小胡和负责采买的小葵两人都不比舒月大几岁,尤其小葵还是南方人,从前少见这么大的雪,兴致勃勃地一起跟着她一起在院子中央铲雪堆雪人。

    小葵激动问舒月,“太太想要堆个什么样的?”

    “堆个雪人Max版本!”舒月知道沈遇和人不在家,就大着胆子取他乐子,“就照着沈遇和的样子堆一个怎么样?”

    小胡啊了声,“那咱得搬梯子过来,先生人太高了,堆一个快一米九的雪人会不会太吓人了点儿?”

    舒月想想也对,又改口,“那还是矮点儿吧,差不多就得了,我们先堆,回头我再去他衣柜里拿件衣服给雪人套上,叫他回来吓一跳!”

    与此同时的云翎园区,周时慕办公室里,沈遇和、陆宴周和顾祁宴三人难得都聚齐了。

    听说云翎即将上市一款医用实时心率显示的贴片,无需外机显示屏连接,只需要将贴片贴在手腕上,贴片表层的镀膜显示层就会有实时心率的数据显示出来。

    这仨儿都是过来看热闹的。

    “老三,就这么大一个小玩意儿实时显示?”陆宴周眯着眼看着手里那直径大概只有两厘米的圆片,“你这玩意儿有个准吗?临床验证过了吗?”

    周时慕懒散靠着椅子拿着手机给老婆回消息,闻言也只是懒散抬了下眼皮,“你试试?”

    顾祁宴推了把一旁的沈遇和,“给沈九测,我记得从前在部队时候,他那心率静坐时候一直稳得很,从来都只在五十二上下,完全不受环境影响。”

    沈遇和有些疲累地闭着眼,中午的饭局上多喝了点酒,倒也没醉,但是没什么说话的欲望。陆宴周几步踱过来,将那圆贴片一下压到他的手腕上。

    贴片一接触皮肤马上就有感知亮屏,顾祁宴凑身过来看,果真跟他刚说的那样,显示心率五十二,不偏不倚。

    正想要说一嘴,沈遇和手边的电话响了起来。

    陆宴周瞥了眼,没看清楚,“谁啊?怎么看着像是备注了个图案?”

    沈遇和没答话,已经接了起来。

    电话一通,对面就传来小姑娘银铃般的笑声,她像是开了外放隔着距离在叫他,声音一会儿近一会儿远,“沈遇和,你怎么还没结束啊?什么时候回家呀?”

    也不等沈遇和答话,像是小雀儿一样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雪下的好大呀,院子里的都堆了厚厚的一层了,我和小葵姐姐还有小胡姐姐一起堆了个超大的雪人,我是不是超厉害!”

    “淑姨说她有个红帽子可以给雪人戴上,我还想给它穿件衣服,我能不能拿你的衣服给它穿啊?”

    “好,去拿。”沈遇和终于有机会接上话,声音缱绻温柔至极,忍不住勾唇笑了声,“是厉害,我一会儿回家。”

    电话挂断,陆宴周眼睁睁目睹了他手腕上的贴片心率一路飙到一百二的全过程。

    “不是,我说兄弟,你他妈是真没救了啊?”

    他人整个都麻了,“当初枪声在耳边都没见你心率飙到这么高,舒大小姐一个电话就给你直接干到一百二了啊??”

    沈遇和什么也没否认,一脸淡定地撕了贴片起身,“走了。”他说,“我老婆叫我回家了。”

    “……”

    舒月拿着铲子站在小圆凳上修雪人的脸,淑姨从前厅又过来,笑呵呵地叫她,“遇和人回来了。”

    “回来啦!”舒月高兴地扶着小葵从小圆凳上下来,将铲子递给她,“等我一下,我叫他过来跟我们一起打雪仗呀!”

    “太太可千万别!先生他多吓人啊……”

    小葵跟舒月熟悉些,也是有什么说什么,连忙慌张摆手拒绝,“我和小胡可都怵先生怵的很,看到他都紧张,更别说还跟先生打雪仗了,不如直接杀了我吧。”

    “啊,他平时对你们很凶吗?”舒月诧异地很,“那我回头可得好好说说他。”

    “倒也不必。”小葵苦笑了声,“就让我们安静当空气就行。”

    小胡也跟着调侃了句,“再说了,先生只想跟太太你玩儿,我们在这儿就是多余不懂事了!”

    舒月经不起调戏,赶紧脱了手套溜之大吉。

    看到沈遇和人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微垂着头,她一下又生出恶作剧的心思,放轻了脚步走到他身后,俯身的同时她的发梢不经意落进了沈遇和的脖颈处。

    下一秒,她就将自己冰凉的手一下贴在他凸起的后脖颈的位置。

    原本只是想要冰他一下就赶紧收手,可舒月压根对一个多年在特种部队训练的人的反应速度毫无概念。

    她的手才刚要抬起来,都还没有来得及往后撤,就被他一下抓住手腕,紧接着腰便被他另一只手扣住,天旋地转一瞬间,她整个人直接被沈遇和攥住从沙发背面直接翻过去,被他紧紧压在身下。

    一股不容忽视的酒味立时钻进她的鼻息,舒月根本什么都反应不过来,那双猩红的眼睛像是饿久了的孤狼一般定定地盯着她,只看了她一眼,便低下头强势地攫住她的唇凶狠地吻了上去。

    带着酒气的舌头扣开她的齿关驾轻就熟的长驱直入,温热的大手一直覆在她的腰间,那股劲儿像是要将她整个揉进身体里。

    明明喝酒的人不是她,可晕头转向浑身发软的人却是她。

    “小月亮,别考验我的忍耐力。”@

    良久,沈遇和压着眼底的晦暗惩罚一般咬了下她的唇瓣才松开她,“你再这样,我怕等不了那么久了。”

    34 遇月

    到十二月底, 接连赶上圣诞节和元旦节,校园里一时间各种礼庆活动层出不穷,到处都是浓浓的节日氛围。

    京音的学生组织每年都有跨年迎新的安排, 像什么零点灯光秀倒计时, 跨年晚会之类的。程嘉敏她们有第一年是积极参与了跨年晚会,第二年则是一群人一起找了个KTV直接嗨唱了一整晚。

    前两年的跨年夜活动,舒月总是早早就得回家,没办法跟程嘉敏还有孙雅婷他们一起跨年迎新, 今年, 好不容易脱离了妈妈的监管, 舒月终于有机会能跟着她们一起放飞自我了。

    午后没课的悠闲时间,三人在宿舍里聊跨年夜的活动安排,从蓝色港湾聊到世贸天阶,最后程嘉敏提议今年还是纯室内活动比较好,毕竟舒月的身体素质实在一般, 怕她深夜在外面滞留久了着凉那可就糟糕了。

    孙雅婷对此倒是没有意见,但她有一点深表疑惑。

    “月月, 你确定你真的可以跟我们一起跨年吗?”她到现在还是真觉得不太靠谱, “这可是跨年夜诶?这么重要的时刻,你就不准备跟你世交哥哥一起度过吗?”

    舒月毫无负担地摇了摇头,“他应该有工作安排吧。”

    沈遇和也没提过跨年有什么计划安排, 像他这样的工作狂魔,应该也没有这种仪式感, 况且跟他一起跨年的话应该也没什么刺激好玩的,肯定不如跟着好朋友们一起玩的开心。

    孙雅婷弱弱地说了一句, “你俩确实是在热恋中吗?”

    舒月没听见,也就没应声, 孙雅婷便也没再过多纠结这件事。

    “哇,我看到这个说今年全城的TimeLess有联合跨年特别表演巡演活动诶,邀请了好几个知名Rapper过来炸场呢!”

    程嘉敏看着手机里新推送的消息,激动地站了起来,“不如我们再去一回复兴路那间TimeLess怎么样?”

    “好啊!”孙雅婷连忙凑过来一起看宣传海报,兴奋赞同,“哇,居然还有YK还有Blaze,他俩可都是出了名的不光身材巨好,更重要的是还特大方的那种,每次表演都很放得开的酷guy诶,再加上TimeLess他们原本的DJ帅哥,那到时候岂不是视觉盛宴狂欢了啊!”

    “但是——”

    两人不约而同转而看向一旁的舒月,“月月,咱这回的目标可是去看帅哥的啊,你确定真的敢跟你家世交哥哥说你要去酒吧赏玩别的男人这种事儿吗??”@

    “……”

    舒月倒还真没想过这件事。

    “要不,你还是稍微撒个善意的小谎言怎么样?”程嘉敏缩了缩脖子,冒险提了个小建议,“以我浅显的认知,我觉得应该不会有这样大度的男朋友,能够大方地让自己女朋友跨年夜去看别的男人秀身材这种事儿吧?”

    舒月成功被说服,觉得她们的担忧很有道理。

    且不管沈遇和到底介不介意,也肯定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毕竟她自己多少还是有点心虚有点羞耻。

    所以等到跨年夜的当天,早上一起在家吃早餐的时间,舒月就跟沈遇和说了晚上和程嘉敏、孙雅婷约好了一起跨年。

    “约了什么地方?”沈遇和未置可否,喝了口咖啡后又状似漫不经心地继续问,“大概什么时间结束,到时候我去接你。”

    “我可能会很晚才能结束哦。”舒月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有些为难,“其实我一个人打车回来也是很方便的。”

    其实她心里有点没底,怕沈遇和不让她待太长时间。

    结婚前就一直被妈妈和哥哥们管束着,结了婚之后总不至于还得被老公一直限制她自由的权利吧。

    “多晚我都等你,”沈遇和意味不明地抬眸睨了她一眼,“你出去跟朋友跨年我没意见,但我需要确保你的安全,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舒月只能说那就到时候在校门口接她。

    “我们准备一起参加跨年迎新晚会,就在学校里面,”她有些心虚地垂眼避开沈遇和打量的视线,“等到时候活动结束了,我再跟你打电话吧。”

    沈遇和慢悠悠收回视线,勾了下唇,很好说话,“可以。”

    下午等着过去TimeLess的时间,舒月有想过万一晚上被撞破的可能性。

    毕竟TimeLess可是沈遇和的好朋友陆宴周的地盘,如果今晚在店里被陆宴周撞见了的话,沈遇和肯定也瞒不过去了。

    可她转念又想,也不至于真就这么衰吧,整个京北TimeLess那么多家分店,也不能够就这么凑巧的在复兴路这家的店里被陆宴周撞上吧?

    舒月抱着这样侥幸的心理跟着程嘉敏、孙雅婷一起进了复兴路的这间TimeLess,结果进场验完身份证的第一时间,对方就一脸恭敬地唤她舒小姐。

    “您好久没来我们店里了。”

    舒月诧异地问对方,“你……怎么认识我?”

    “当然。”对方笑着解释,“您是我们TimeLess的SSVIP用户,SSVIP是我们TimeLess的每一位员工都会额外关注的。”

    舒月一下想起来上一次过来狂砸钱的经历了。

    “舒小姐。”对方又说,“我们TimeLess会为每一位SSVIP额外免费提供二层包厢,您和您的朋友如果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安排。”

    舒月转头看向程嘉敏和孙雅婷寻求意见,见她俩都挤眉弄眼的摆手,就拒绝了,“谢谢,我们暂时不需要。”

    孙雅婷她们第一次过来时候还只敢坐在最边上的卡座位置,这一次再来,孙雅婷坚决表示要离舞台中央更近一些。

    等坐定后,她和程嘉敏才终于有机会把刚才进门时候的疑惑问出口,“月月,你什么时候都成了TimeLess的SSVIP了啊?”

    “我之前看过介绍,SSVIP是单笔消费满八十万以上啊?”程嘉敏略有些僵硬地转头看向舒月问。

    虽然说她俩早知道舒月的家庭背景,知道这点消费水平对她来说应该是常态,可问题是她也没经常来TimeLess,到底是什么时候消费过这么大的一笔数额。

    “你是开了什么价值百万的洋酒了吗?”孙雅婷懵懵地问。

    舒月只能坦白从宽。

    “就、就后来有次我自己一个人过来的,然后为了点那个DJ撕衣秀,我直接包场了。”

    一听百万包场费,程嘉敏就只感觉肉疼。

    “不是,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就为了看腹肌啊?”她不解地追问,“我们第一次过来的那天晚上不是就已经看过了嘛,干嘛后面还要砸钱看啊?”

    “那天晚上我没看着。”舒月不好说当时自己是想要逼沈遇和主动联系自己的主因,只能说自己想看一回的次要原因。

    舒月尴尬地笑了笑,“一冲动就刷卡了。”

    酒吧里背景音乐本来就大,她们说话几乎都是喊着的,正在这时她们仨儿点的酒也送上来了。

    酒盘甚至不是普通服务员送的,端过来的时候,那个她们先前特意过来看的DJ也同时跟着过来。

    “舒小姐。”那位嘻哈味十足的年轻DJ手里端着杯酒,平素吊儿郎当的人却收敛起来,堆着恭敬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过来敬酒,“距您上回来咱们这得有两年时间了吧?我敬您和您朋友一杯。”

    程嘉敏和孙雅婷两人脸上皆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隐晦笑意,等人走了之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感慨,“金钱的力量啊!”

    舒月正想说什么,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两声。

    她连忙拿过来解锁查看,是沈遇和发来的消息,问她现在人在哪里,在做什么。

    舒月忙将面前的酒杯推到一边,专心致志打字回消息。

    Lunar Sue:【在礼堂,看迎新晚会。】

    消息刚发出去还没一分钟,沈遇和的消息就回复过来。

    S:【是吗?这么巧,我也在,可能就你身后没隔几排的位置。】

    舒月看着手机的消息,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呢?她人根本就不在学校礼堂,沈遇和又怎么可能在她身后没几排的位置坐着呢?

    下一秒,沈遇和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舒月看着突然跳转过来的来电显示,一下紧张起来,这儿的环境这么吵,她要是现在接通的话不就马上暴露了吗?

    还在想要不找个借口先挂断,对面沈遇和自己先切断了,只是下一秒,他的微信消息就又紧跟着发了过来。

    S:【沈太太,红粉佳人还好喝吗?】

    舒月垂眼看着手边的那杯特调,不可置信地慌乱站起身,转头往身后的方向看过去。

    不远处的入口通道附近,沈遇和松松垮垮地倚着墙站着,两手插在裤兜里,漫不经心地望着她,幽幽笑着,满脸写着两个字,“很好。”

    舒月当下的第一反应是,完蛋了,她好像今晚上确实衰的不行。

    程嘉敏和孙雅婷顺着她的视线发现了重磅炸弹,舒月的世交哥哥那脸黑的跟块碳也没差了。两个人这会儿安静的跟鹌鹑似的,什么话都不敢多说了,只能内心默念,对不住了,月月,你自求多福吧。

    沈遇和的电话再次打过来,他朝着舒月扬了扬手机,意思明显。

    别的先不论,但上一秒刚撒的谎下一秒就被拆穿真的要人非常尴尬,舒月只能硬着头皮接起来。

    “还玩儿吗?”周围音乐声狂野,沈遇和清冷的声音就这么从听筒里清晰传过来,明明语气平淡,可舒月硬是听出了警告的意味,“是自己过来,还是我过去?”

    舒月被他的视线盯的喉咙都发干,不自主地吞了吞口水,然后什么话也不敢多说的拿起卡座上的包往他那儿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还没开口解释,沈遇和先自然接过她的包,伸手扣住她的手腕,似是而非一声笑,“还要继续留下来看表演么?”

    舒月讪笑着摇头说不用了,“其实……也没有很感兴趣,还是回家吧。”

    “是吗?”沈遇和又问,“那小月亮对什么感兴趣,我刚才是不是听到了腹肌?”

    舒月连忙摇头,“不,不感兴趣。”

    “真的不感兴趣?”沈遇和笑了,抬手摸了摸她红透的耳垂,“小月亮,你还是不太诚实啊。”

    舒月心虚到不敢说话了,前所未有的乖乖跟着他离开,一路回去的车里氛围安静到诡异,他明明脸上也挂着笑,可舒月却觉得现在沈遇和满身都是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下了车,沈遇和不由分说地牵着她进屋,淑姨本来是出来倒水吃药,看到两人这么早回来还有些奇怪,问怎么还没过零点就都提前回来了。

    舒月深知自己这次是真的闯了大祸,即将迎来暴风惩罚,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还没来得及同淑姨说什么,沈遇和就改为直接抱起她往二楼去。

    这些日子小夫妻关系越发亲近,淑姨连两人偷偷接吻都不止撞见过一回,已然见怪不怪了。

    上了二楼就完全是属于他们的空间,但沈遇和抱着她进了主卧还是直接锁上了门。舒月不是没有挣扎过,可她的这点细微反抗于此刻醋意冲头的沈遇和而言,更像是一剂催化剂。

    偌大的房间里,一盏灯未开。

    舒月好不容易脚撑到地板,下意识惊慌地想躲,可她连一只脚都还没迈出去,就又被沈遇和轻易拦腰拉了回来。昏暗的环境里,只余彼此交错缠绕的喘息声,沾满了不可明说的暧昧味道。

    沈遇和圈她在怀里,直接将人抵在门上,抬手捧住她的脸,俯身不容拒绝地强势吻上来。她的外套落在车里甚至没来及的拿下来,现在身上只一件修长的丝绒长裙,沈遇和的手逐渐往下去,压在她后脊处的拉链位置。

    舒月被迫仰头承受他的吻,从唇瓣逐渐转到耳垂、再到锁骨,可他仍旧没有停住,大有吻遍她全身的意图。

    “我、我知道错了。”舒月被吻到腿软,根本站都站不稳,身体的异样反应要她害怕,一双手无助地抓住他腰间的衬衫,颤着声音认错,“我不该跟你撒谎。”

    “小月亮,不是所有的问题光认错就能解决的。”

    沈遇和垂眼温柔地摸她被激到泛红的眼尾,说出口的话却半点儿不留情面,将她打横抱起又往浴室去。@

    “不准开灯!”

    她裙子早已经丢在门口的位置,已经没有什么还能再脱的了。沈遇和落在开关上的手便就真的移开了,放开她转而慢条斯理开始解自己的衬衫衣扣。

    “你、你干嘛?”这话有点明知故问,但舒月这会儿觉得要不说点什么更慌。她被沈遇和抵在怀里与墙壁之间,根本躲不开,就算不开灯,可就着窗外的月色,也能看清楚沈遇和的动作。

    “沈太太不是很喜欢看腹肌吗?”情动后的声音听着更为磁沉沙哑,沈遇和幽幽问她,“我都不知道沈太太刚成年第一次去酒吧,就是为了看别的男人腹肌去的?”

    “你怎么知——”舒月话问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他恐怕是早就在那儿将自己和程嘉敏她们的对话全都听了去。

    “第一次因为我打扰到你了,没看成?”沈遇和听着像是气笑了,“第二次还特地包场去看了?”

    “原来不是为了要我主动联系你啊?”舒月手被他抓着往前摸过去,听到他轻飘飘的一声笑,“只是沈太太想看,顺便给我泼点脏水?”

    “不是这样的,我没、没想看。”舒月慌乱地磕绊解释,被他抓住的两手摸到一块温热有弹性的触感,紧张到连指尖都颤抖了。

    “沈太太想看怎么不早说?”他俯身去寻她的唇,声音缱绻诱惑,“这些我都有啊,而且不光可以看,还可以摸。”

    “喜欢吗?”

    舒月哪还敢接话,手上的陌生触感要她大脑完全宕机,从手逐渐蔓延到整个人都在发软,感觉随时都有可能腿软倒下去。

    沈遇和抱她进淋浴间,打开花洒,扣着她的腰扶她站稳,意味深长地笑了声,“连站都站不稳,那我帮你洗?”

    舒月明明也不想这样的,可身体反应她根本控制不住,快要急哭了,“我、我自己可以洗。”

    沈遇和指腹碾过她唇角粘附的发丝,低头去吻她莹润水亮的唇瓣。周围满是氤氲水汽,舒月羞耻到觉得自己真的快要疯掉了。

    “到床上去。”她最后实在是撑不住了,呜咽着委屈扣他手臂上的肉,“我不要在这里。”

    好不容易清理完,终于被他抱上床,床侧的感应小夜灯应声亮起来。

    昏黄的环境里,舒月将眼前的一幕看的清清楚楚,一张脸红到透血。

    沈遇和重又俯身往下,温柔吻过她的眉心,再到小巧的鼻头,精致的锁骨……

    不知多久之后,安静的环境里,舒月清楚地听到拆包装盒的声音,紧张到根本不敢睁开眼睛,紧闭的长睫簌簌发颤。

    沈遇和再度俯身过来,吻上她的唇瓣,舒月撇过脸躲开,又被他捏着下巴重又掰了回来。

    ……

    小公主一双眼几乎是一瞬盛满了泪珠。可她一哭沈遇和哪里还能狠的下心继续,俯身软声软语又道歉哄她。

    舒月泪眼汪汪看着他,问他现在怎么办。

    沈遇和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她翻了个身,扶着她的腰背向坐在自己身上。

    ……

    好不容易放过她,舒月精疲力尽瘫坐着,仍旧委屈不已,“哪有人跨年夜还要干这种事的……”

    沈遇和摸她的脸安抚,将先前没有说完的话接上,“所以下次就不要看别人的,我也会嫉妒。”

    35 遇月

    新年新气象的第一天, 舒月小公主就将赖床进行到底,早上沈遇和接了通电话后起床,离开时亲她额头的那会儿她短暂醒了下, 隐约听到他说要去一趟西山疗养院。

    舒月迷迷糊糊地问是爷爷出了什么事情吗, “等等我,我是不是也应该一起过去?”

    沈遇和摸摸她的头哄她继续睡,“爷爷很好,只是公事。”

    舒月再睡过去, 一直昏昏沉沉到中午才算彻底清醒。昨晚上折腾的那么一通, 她到现在都觉得手心有什么异物存在, 手腕也还是酸。

    漫无目的地望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舒月伸长手拿过一旁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十一点了。宿舍三人的群里,程嘉敏和孙雅婷从今天一大早就连番在群里发消息,问她昨晚上后来还好吗?

    加敏减敏不过敏:【月月啊, 这个点还没醒呢啊?你家世交哥哥真这么狠啊?】

    YTTTTTT:【难讲啊……这种事说不准的……】

    YTTTTTT:【月月啊,不是姐妹我昨晚上不想救你, 实在是当时你家世交哥哥那个眼神太能杀了, 我怕我一站起来就被乱箭射穿了啊/瑟瑟发抖.jpg】

    加敏减敏不过敏:【唉,其实想想也能理解了,男人就没有真大度的, 再说你又这么年轻貌美如花似玉的,你家世交哥哥有危机感也是情有可原的啦。】

    YTTTTTT:【嗯啊, 况且他还比你大那么多岁,肯定更有危机意识, 可不得把你看得更紧些嘛!】

    一直没有等到舒月的消息,看时间快到中午, 两人都有些坐不住了。

    YTTTTTT:【不是吧,这都快中午了怎么还没消息,昨晚得有多激烈啊??】

    加敏减敏不过敏:【通宵了啊??/流鼻血.jpg】

    舒月看到一连串的消息简直是两眼一抹黑,赶紧在群里回消息。

    Lunar Sue:【……我只是单纯睡过了。哪有那么夸张啊/捂脸.jpg】

    她这条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直接弹出来群视频。

    舒月抱着枕头趴着接通,画面一打开,对面程嘉敏和孙雅婷就都抱着手机看过来,元旦放假,她们俩人今天都在宿舍里闲着。

    “我就是打个视频确认一下你还好好的就行。”程嘉敏坐在床下书桌边,撑着下巴看向视频里的舒月,忍笑意有所指,“瞧你这一张面若桃花的小脸儿,那我就放心了。”

    “怎么样?你家世交哥哥肯定原谅你了吧?”孙雅婷还在上面的床坐着,上来问的就更直白了,“我就说肉/偿的结果肯定效果好的很吧?”

    舒月羞耻地扯着被子盖住脸,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只能说是半肉/偿吧。”

    “啥叫半肉/偿?”孙雅婷听的云里雾里的,“这玩意儿还能半?”

    舒月红着脸看着屏幕里两个好朋友,视线不好意思又躲开,抿唇半天,到底还是问出了自己心里一直想问的问题。

    “就是、那个……我想说,是不是第一次都一定特别疼啊?”

    关于这点孙雅婷和程嘉敏倒还真有经验。

    孙雅婷的男朋友是高中就开始谈的,两人在一起都四五年了,程嘉敏也有一个高两届的已经工作的男朋友,偶尔也有过留宿男朋友家的经历。

    舒月关于第一次会疼的认知也其实最初就源自于她们俩。

    程嘉敏和孙雅婷听舒月说昨晚到最后一步因为她实在怕疼所以没继续的事情都惊了。

    看着视频对面舒月一脸认真的单纯模样,孙雅婷都觉得自己说出口的话委实罪恶,她实在是忍不住捂了捂脸,“月月,要不我还是给你发点资料先学习学习吧。”

    上来就开大,舒月红着脸没接话。

    “这么一说你家世交哥哥是真疼你啊。”

    男友出差下午飞京北,程嘉敏准备去接机,这会儿对着镜子一边刷睫毛,一边忍不住又开玩笑,“你说他昨儿受了那么大一通的气,到最后居然也没真狠的下心啊?”

    “其实这种事情呢也很难讲啦,开始痛是难免的事,就算再怎么准备充分也未必能躲的过去,因为这种东西又不能说凑巧完美匹配嘛。”

    孙雅婷完全一副老司机的模样,“这种事情就是要狠心一鼓作气,不然永远都卡在这,就每次都疼啊。”

    “而且听说其实男的那会儿也不好受,也会疼的。”程嘉敏眼神躲避地补了句。

    舒月听了这么多只觉得没救了,人闷闷地裹着被子翻了个身,苦着张脸无可奈何地叹了声。

    这可怎么办啊……

    三人没羞没臊的聊天以程嘉敏着急去机场接机结束。

    舒月挂了视频通话,推开被子坐起身,先给淑姨打了通内线电话,告诉她自己已经起床了,午餐想要吃些什么。

    淑姨说中午应该还是准备她一个人的餐食,那也就是说沈遇和中午应该回不来。本来也不是很饿,午餐简单地吃了点东西,舒月一个人呆着也无聊,先是去琴房练了好一会儿琴,练完又给妈妈打了通电话。

    元旦礼庆,季萱毓受邀在海外著名音乐厅表演,接到女儿电话的时候乐团彩排刚结束。季萱毓跟小女儿随意说起这里的事,说到在飞来的长途飞机上,遇上个三四岁的小姑娘,那姿态性格要她忍不住想起舒月小时候。

    “眼睛又圆又大,跟俩黑葡萄一样嵌着,小嘴巴也很能说,实在可爱的不得了,”季萱毓一脸怀念,“一晃眼都是十几快二十年过去了,我的宝贝都长这么大了,再也不像从前那么围着我叽叽喳喳了。”

    “妈咪啊,我都二十啦。”舒月抱着手机忍不住笑,“要是还像小时候那样没休没止的叽里呱啦的,那你到时候可就真着急了。”

    “说的也是。”季萱毓幻想了一下画面,立马停止回忆煽情。

    “哈哈哈,我看出来了,妈咪你就只是短暂了爱了一下小时候的我。”舒月佯装生气哼了声。

    季萱毓笑骂了句,“胡讲,你什么时候我不都一直爱着呀!不然你以为你哪来那么多成长记录,又是录像又是照片的啦!”

    “是嗷~”舒月傲娇哼了声,“还全都是高清素材,想回看随时可以回看。”

    同妈妈的电话结束后,舒月从琴房出来,又去卧室,忽而想起来上一回从淑姨那儿还拿过一本沈遇和的相册在储物架上放着。

    推着凳子过来站高将相册取了下来,舒月顺势盘坐在储物架下面的长毛毯上抱着相册翻看。

    不同于妈妈为她保存的那些相册相对完好,淑姨给的这本相册到底还是年代更为久远些,相册多少有些老旧,手指摸过去,页纸上也有些不知名的粘涩。

    舒月虽然拿湿巾纸擦过一遍,但擦完之后肉眼是看不到灰尘了,但经年累月存放下来,到底还是有些发霉的味道。@

    这本相册多是沈遇和六岁之前的画面,多数还是夫人亲自掌镜,听淑姨说过,后来出了那样的事情后,他人变得冷漠孤僻,本就不是愿意配合拍摄的性格,加上拍的人不再是妈妈,就更不爱让人再拍了。

    舒月看着照片里他的模样,细看眉眼其实与他现在差不了太多,那双遗传了妈妈的桃花眼,从小就给人一种深邃含情的感觉。

    实话实说,他小时候真的就长得很好看,长开后就更甚。

    舒月不由又想起自己记忆中的第一次见他的场景,当时他故意逗弄自己,要她误会他没什么赛车特技的水平,可哪怕当时她再失望,到底也是因为看在他这张脸的份上,私心里轻易就原谅了他。

    只是可惜,从六岁后就很少再有他的记录。@

    再没有更多这样美好的画面了。

    本就是天气不好的午后,要人心情莫名沉郁,舒月抱着相册突然忍不住有些难过到想哭的冲动。

    又想起来自己,她幸运有妈妈为她记录的东西多到家里装不下,可沈遇和的童年,竟单薄到就只剩下手里的这本相册了。

    心情低落地抱着相册大半个下午,到晚上吃饭,淑姨上来叫她,看到她抱着相册窝在地上,连忙收了相册叫她起身。

    “小月亮怎么想起来在这看遇和小时候的照片了?”淑姨拉她起来,“这些东西都是陈年旧物了,保存的也不好,快些去洗了手,我们下去先把晚饭吃了。”

    舒月乖乖去洗了手出来,问淑姨沈遇和晚饭也赶不回来吃吗?

    淑姨摇了摇头,“估计今儿老爷子那儿的事儿比较多,一直没听说结束。”

    “爷爷那儿出什么大事儿了啊?”舒月好奇追问。

    淑姨讳莫如深地摇了摇头,“也不知是什么个事儿,听说好像大少爷的老丈人,怕是要进去了。”

    不是舒月认识的人,她也不是很关心,只是好奇为什么这件事需要叫了沈遇和回去一直到现在。

    但这些事情,淑姨应该也没法告诉她了。

    下楼在餐厅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沈遇和人回来了。

    外面淅沥下着小雨,他裹着一身的湿气进屋,脱了外套往餐厅这边过来,从前都是与她隔着餐桌面对面坐着,只是今天他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在她边上的位置坐了下来。

    淑姨还在不远处的厨房来回走动,舒月强装镇定地继续吃饭,可沈遇和就那么不打招呼地直接将她抱了起来,然后往自己腿面上放。

    他现在真的是越发没脸没皮了,大庭广众竟就要她坐在他腿上,生怕被人看见,舒月急切地压低声音问他到底要干嘛。

    “今天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沈遇和旁若无人地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软声道歉哄她,“对不起,沈家那边的事情有些突然,拖到现在才回来。”

    “没有!”舒月气呼呼地吐出两个字。

    很想说一句能不能不要问的这么有歧义,搞得好像他们昨晚真发生了什么一样!

    “你这样我怎么吃饭啊?”见沈遇和完全没有要放她下来的意思,舒月急着问。@

    “不行吗?”沈遇和像是全然不觉得有问题,指节圈过她的头发帮她往耳后别了下,好脾气地继续哄,“如果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讲,嗯?”

    还没等舒月说什么,沈遇和突然注意到她纤白的脖颈处几处明显的红。

    “宝宝。”他突然叫了这么一句。

    舒月惊到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下去了,咬牙切齿要他不要乱叫。

    沈遇和脸色却紧绷着,大手抓过她一只胳膊,往上掀开她的家居服袖口,同样已经有几处红疹,同她脖颈处的如出一辙。

    “一直都没感觉吗?”沈遇和问。

    舒月摇摇头,他没说之前自己确实一点感觉都没有,可这下沈遇和突然问起来,她好像一下又觉得好像确实浑身都不太对劲了。

    “除了花生之外你还对什么过敏?”沈遇和已经拿起手机找人打点话,又继续问她,“今天一天在家都吃了些什么?”

    舒月整个人都是懵的。

    身上的这症状的确看着像是过敏,可淑姨他们都知道她对花生过敏,从来不会给她吃花生制品。

    她今天一天甚至也没吃什么东西,不可能接触到花生,又怎么会突然过敏呢。

    沈遇和叫了家庭医生很快过来,到了之后舒月才知道,来的还是她从小到大关于过敏的跟诊医生,林医生。

    林医生过来就带了过敏的药物,又检查了下舒月身上的情况,确认是过敏症状,只是奇怪她根本没有接触过敏原。

    舒月犹豫着叫了声,“林叔叔。”

    “能不能不要跟我妈妈他们说这个,我不想他们担心。”

    林医生点头说好,又问她今天一天都做了哪些事情,接触了哪些东西,舒月事无巨细地复述了遍。听完她的话,林医生大概猜到了源头。

    “应该是灰尘过敏。”他看了眼淑姨紧张递过来的相册,“保存不当的陈年旧物尘螨霉菌什么的都很多,稍不注意普通人都容易过敏,你还是易过敏的体质,更就容易中招了。”

    送了林医生离开后,沈遇和沉着脸将那本相册拿过来,翻了眼又合上,丢回茶几上,对淑姨道,“没用的东西就别留着了,回头全都扔了吧。”

    “哎别呀!”舒月连忙拦着,他的童年记忆本就没多少,怎么还能说扔就扔,“我以后不碰就是,淑姨别扔。而且清理干净消毒之后也不一定会再有问题,我今天这个只是意外而已。”

    沈遇和垂眼看她,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隐忍的情绪。

    “我的东西,怎么你还舍不得了?”

    舒月别开视线没回答,顿了顿只说,“淑姨也舍不得扔掉的,那么多照片呢,扔掉多可惜啊。”

    她没有说出口的话,是希望他也能够拥有幸福温馨的记忆,哪怕只有一段,也是好的。

    过敏不是第一次,舒月都习惯了,吃了药上楼简单冲洗了下,拿上林医生给的药膏开始涂抹。

    抹到一半的时候沈遇和突然推门进来,舒月连忙慌乱地扯过睡衣遮住自己。

    沈遇和却半点儿没有避让的意思,径直往她这边过来,幽幽看她一眼,“还有哪里是我不能看的么?”

    他又这样没正经,舒月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不想理他。

    “宝宝,”他又过来抱着她坐到自己腿上,“你要慢慢适应我。”

    “不是叫你别乱叫嘛!”舒月被他叫的耳朵又忍不住红了,“干嘛老是这样逗弄我。”

    周围很多人叫她小月亮的乳名,二哥时常逗弄她叫她一声小祖宗,妈妈多数依着沪城的家乡话叫她囡囡,心情好的时候喊她一声宝贝!

    但从来没有人用这种暧昧缱绻的声音喊她宝宝,这一明显是情侣间调情的方式。

    “我没有逗你的意思。”沈遇和收敛起笑意,倒是没那么随性不正经的意思了,“想叫就叫了,心里就是这么想了,不行么?”

    他这般理直气壮的,舒月也挑不出来什么理,就不理他了。

    “帮你抹。”沈遇和又接过她手里的药膏。

    “我自己来就行。”舒月条件反射拒绝。

    “后背你抹得到吗?”

    沈遇和轻飘飘的一句话要舒月一下哑然,他慢条斯理掀起她的衣服下摆,托着她往下趴在他的腿面上。

    可抹着抹着舒月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越发明显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要她终于忍不住撑起身转头看过去,颤着声叫他,“沈遇和,你、你——”

    半天说不出口的话被沈遇和坦坦荡荡接过来。

    “正常的生理反应而已,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沈遇和面上一片淡然,手上的动作未停,散漫的语气又继续,“放心,你还生着病,我也不至于那么禽兽。”

    36 遇月

    元旦假期之后没多久, 赶在春节前的某天工作日,各路官方媒体突然大肆报道了某部冯兴军的特大经济犯罪情况,还是数罪并罚的顶格判处。

    舒月原本对这些事情也并不感兴趣, 不过后来听淑姨说起, 才知道原来冯兴军就是沈遇和大伯家的儿子沈汀山的岳丈。

    想来冯兴军的事情也就是元旦那会儿沈爷爷叫沈遇和过去的原因,压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到底还是被板上钉钉的通报出来了。

    那天晚上已经很晚了,林特助还非常罕见地来了家里汇报工作, 进了沈遇和的书房呆了好半天才又出来。

    淑姨送走了林特助再回来, 也没见沈遇和从书房里出来。

    又等了好一会儿, 舒月都喝完了淑姨给她准备的睡前牛奶,上楼时候路过沈遇和的书房,看到门是半掩着的,有暖黄的灯光从屋里漏出来,她好奇顺势扶着门把手将门彻底推开来。

    舒月之前从未进过他的书房, 今晚还是第一次。

    书房里的格局布置分外简单,不过是两面相对的整墙书柜, 中间设一张红木办公桌, 只是舒月扫过去的这一眼,并没有在桌后的旋转办公椅上看到沈遇和人。

    再往里走,映入眼帘的是书房外连着的小阳台, 由两边厚重的深色遮光窗帘半拉着隔开,阳台玻璃门的一扇打开, 冬夜里的瑟瑟冷风吹起玻璃门边上薄薄的一层雪纺纱。

    天寒地冻的天气,沈遇和背向她独自坐在阳台的竹藤椅上, 只穿了件单薄的家居服,听到舒月过来的脚步声才转过头回看了眼。

    他瞧着似乎情绪不是很高, 右手的两指间罕见地夹着支猩红燃着的烟,左手盘着串檀香紫檀的手串,那尾根上缀着的一小截墨绿色的穗子,舒月还有印象。

    那天晚上见他戴着这串檀香紫檀的手串,舒月还误以为是因为他信佛。后来接触变多后,舒月却也没再见他戴过。

    今天晚上是第二次见到这串檀香紫檀的手串,依旧佛性浓重。

    他就那么清清冷冷地孤寂坐在藤椅上,也不知已经坐了多久,仿佛这周遭的凛冽天气与他毫无瓜葛。

    看到舒月过来,沈遇和才面无表情的两指腹相对直接将烟碾灭,“抱歉。”

    舒月摇摇头,没说话。

    她鼻子一贯灵敏的很,从前从未闻到过,也确认沈遇和并没有吸烟的习惯,不知为何今晚他会突然这样。

    周遭一切冷然,只他看向舒月的眼神却柔和温润的很,吸了烟之后的嗓音有轻微沙砾磨过的哑意,“怎么还没睡觉?”

    “你呢?”舒月并没有往阳台走,站在玻璃门前适时停住了脚步,“你怎么还不休息?”

    沈遇和碾烟的手移到身后,望向她扯了个笑,说还有点事要处理完,要她先早点睡。

    “处理完我会清理干净自己再回去。”他坦然地示意了一下周身烟味在,仍旧有些抱歉,“别在这里站着了,这儿味道不好闻。”

    舒月走出书房门关门的刹那,沈遇和仍旧枯坐在阳台竹藤椅上,看他一个人清寂的背影,舒月莫名觉得他应该有很重的心思在。

    只是到底是因为什么事,他似乎并不准备讲,舒月也看不明白,弄不懂。

    —

    元旦过后很快就到春节。

    沈家三房早已分家,关系素来也不和,平日里都是分散开来,各自住在不同的地方。就连沈朝宗自己都不常在老宅住,而是搬去了西山疗养院。

    但毕竟年节期间,沈朝宗还是要求沈家所有人若无意外都要回老宅住一段时间。

    舒月纵然也不习惯跟一群不熟悉的人一起过年,可今年毕竟是自己新嫁进沈家的第一年,妈妈一直同她讲,于情于理她都应该跟着去一回老宅。

    其实沈遇和本身也不愿回去,更不想舒月在老宅那个鬼屋呆着不自在,一直拖到除夕前一天晚上才搬去老宅。

    老宅的房间分配同从前未分家时候一致,沈遇和和舒月住在四楼南面的套间,是沈遇和从前就住过的地方。

    许久未住人的地方,虽然常年也有佣人负责定期打扫干净,可长久不住人的环境,加之整个老宅的装修风格都偏暗调,看着多少还是有些清冷压抑。

    淑姨的丈夫刘叔一直是老宅这边的安保负责,年节期间,淑姨也自然回老宅这边跟丈夫同住团聚。

    等舒月安顿好后,淑姨便过来四楼这里寻她,问她有没有哪里有需要的,都同她讲。

    “我来了就直接上四楼了,好像一路上也没看到大伯、二伯家的人。”舒月盘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有些不习惯地左右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布置,“他们也都来全了?”

    淑姨便顺势同她一一介绍了沈家另外两房的人。舒月从前也听家里提过,不过今晚听淑姨说的更为具体详细些。

    沈家大房沈立山夫妇,有一个儿子叫沈汀山,结婚也有好几年了,娶得夫人正是冯兴军的大女儿冯雅乐,两人有个五岁的儿子奔奔。

    这冯兴军早前是沈朝宗的部下,一直以来也是亲大房的这一派,到如今跟大房结姻亲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至于二房沈立川夫妇,则有沈丛曜和沈芙娅一儿一女,两人皆还未成家。沈芙娅谈了个外国男友,一门心思要结婚,只是沈立川夫妇坚决不点头,所以这些年就一直这么僵着。

    沈丛曜之前倒是有个家里安排的门当户对的未婚妻,只不过好像彼此都不是看得顺眼对方,女方也一直不在国内,似乎两人也都玩得很开,谁也没低头,最后到底还是掰了。

    “其他人都回来了,大少爷也是昨儿个晚上就到了,不过只有他一个人回来,老婆小孩人都在澳洲没回来。”淑姨最后讳莫如深地说。

    舒月大概理清了其中的人物关系。

    淑姨离开后,已经快十一点的时间,沈遇和被沈爷爷叫了去,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晚餐是在新家和沈遇和简单吃的,这会儿干坐着无聊,舒月还有些饿了。

    犹豫了下她还是选择下楼去一楼厨房找找有没有什么小食能垫垫肚子。

    年节期间,许多佣人都让放假回家了,老宅里的留守的佣人并不多,这个时间点,大伙儿也都各自回房休息了,整个一楼基本上是空无一人的状态。

    除了留着大概照明的夜灯之外,灯都灭了,舒月也不好意思大张旗鼓地开灯,免得灯亮了再引人过来,就着手机灯光从冰箱里拿了瓶酸奶。

    正准备离开时候,忽又听到一阵高跟鞋的踢踏声由远及近过来,不确定是家里三位女性中的哪一位。

    想到沈遇和人这会儿不在身边,她一个人不太能应付的过来,舒月还是决定闪身隐在厨房冰箱后面先狼狈地避开一下。

    高跟鞋的声音走近的同时才听到还有另外一人的脚步声,一并传来的还有两人的说话声。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日子,她是个什么身份的东西,你还好意思把她叫到老宅来?!怎么?难不成你还准备给你爷爷看到?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先出声的女声音色尖锐,怒气压都压不住。

    “她身份怎么了?”紧随其后的是道男人的声音,听着吊儿郎当的,还夹杂着满不在乎的笑意,对上女人的疾言厉色,显然半点儿没入心,“我不过叫个秘书过来取个东西罢了,能有什么问题?妈你未免也太风声鹤唳了些吧?”

    两人的声音虽然都刻意压低,可安静的环境里,两人又都站在厨房附近的位置,舒月还是听的一清二楚。

    “秘书?”女人又骂,“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一个还没毕业的女大学生,还只是个唱歌跳舞的,你跟说我她给你做秘书,你自己听听,难道不觉得可笑吗?”

    “行了,人不已经被您骂走了吗?”那道男声听着也没多少耐心,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告诉你,你随便想怎么玩儿我不管,但她这样的身份,我绝不会同意她进沈家的门!”女人又说,“沈家的儿媳妇,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有命做的。”

    “那像冯雅乐那样的,您就真能满意了?”紧随而来的是一声极敷衍的笑,“不也照样被老四像碾蚂蚁一样碾的死死的吗?现在躲在澳洲都不敢回来,怕是连她爸的祭日都上不了一柱香。”

    女人一下熄了火,好一阵儿没接话。

    “我看您呐,瞧谁都瞧不上,现在最满意的怕不是老四吧?一门心思想把曾珥恬推出去,可人家也瞧不上您这宝贝侄女儿,不照样娶舒家掌上明珠了?”

    那道男声听着调侃意味十足,“人家老四有亲爹亲妈,人是不在了,不过我爸手里到底沾没沾血还说不准呢,您啊,还是先担心担心这个吧。”

    “你什么意思?”女声一下收紧。

    “我也没什么意思。”男人笑了,“我用什么人做秘书也不用您点头,您管好您自个儿的生活就行,别让爸在外面再搞出什么弟弟妹妹咱家就万事大吉了。”

    ……

    直到外面的两人相继离开,舒月才缓缓从厨房里出来,实则不过三五分钟的时间,后背却已然汗涔涔一片。

    刚才的两人是谁她心里也有数,女声应该就是沈遇和的二伯母曾欣,而男声应该就是沈丛曜了。

    刚才的这一段对话信息量过大,为什么听沈丛曜话里的意思,冯兴军的事情是沈遇和做的,难道这就是元旦那会儿,沈爷爷将沈遇和叫去一整天的真正原因吗?

    舒月心情复杂地回到四楼房间,进屋时候沈遇和人已经回来了,看到她进来,几步迎了上来,又逗她,“再不回来我可要打电话叫人传监控了。”

    他面上挂着温润笑意,抬手握住她捧着酸奶瓶的手,“下楼去找这个了?怎么不带手机?”

    舒月慌神的片刻又恢复,眨了眨眼解释,“饿了嘛,就下楼去厨房随便找点吃的。”

    “没吃饱?”沈遇和屈指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头,“走,一起下去我再给你煮碗面吃好不好?”

    “不要。”舒月摇摇头,“我喝这个就够了。”

    舒月仰头看他,他看上去一如既往的温润如玉,可沈丛曜却说他碾死人像碾死一只蚂蚁般轻轻松松。

    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同沈遇和说起,她不由又想起两年前那天晚上,在TimeLess看到的那一幕,那个被反手捆住压在椅子上的男人。

    他说过,他不会干违法的行为,舒月那时候相信他,现在也是。

    不是没听过哥哥们说起沈遇和的手段非常,说他做的许多不留情面的事情,可她到底还是一直生活在单纯美好的世界里,这也是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他所做的事情是关系到一条人命。

    可听沈丛曜的意思,为什么又提到自己爸爸手里沾血没沾血的话?

    冯兴军又到底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沈遇和的事情了?

    舒月不由又想起那天晚上,沈遇和一个人抽着烟,枯坐在阳台的孤寂一幕,那会儿的他,也是因为冯兴军的事情吗?

    舒月刷完牙刚一躺下后被沈遇和长臂一下带着勾进了怀里,他从后抱着她,鼻息就贴在她的耳后,温和的声线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

    “怎么手脚都这么凉?”

    “没有。”舒月终于还是忍不住翻了个身转头看向沈遇和,“其实,我刚才在楼下的时候听到了二伯母和二哥在吵架。”@

    沈遇和低眉垂眼地帮她捂热手,闻言轻抬了下眉,无甚兴趣,只是接她的话,“吵什么?”

    “我听到二哥说,大嫂的爸爸的事情,是你做的。”舒月抿抿唇,“他说的是真的吗?”

    “他犯了法,我作为正义公民有义务举报吧?”沈遇和懒懒散散地勾唇笑了声,听着毫无情绪起伏,“这也不行?”

    可舒月知道处于冯兴军那样的位置,可不是简单举报两个字就能概括的。

    加之那些真真假假的传闻,要她心里隐约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他是不是很多年前,做过对不起爸爸妈妈的坏事?”舒月怔征地看着沈遇和到底还是问出口了。

    沈遇和一下收了笑意。

    舒月两手去搂住他的脖子,往前埋进他的怀里,生涩地轻轻摸着他的短发安抚,“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了。”

    良久沉默。

    沈遇和缓缓低下头,下巴抵在舒月的肩头,两只手臂不受控地搂紧她的腰,心底陡然生出种想把她揉进身体里的疯狂。

    可她是个娇气包,稍稍用点力道就委委屈屈叫疼的小公主。

    他或许今晚的力道又失了准,可他还是听到小公主轻拍他的头,软软糯糯地重复那句,“有我在。”

    37 遇月

    舒月今晚一直是主动抱着沈遇和, 甚至难得耐住性子忍住了在他情绪失控到拥紧自己的时候也没有挣扎喊痛,两人就这么亲密相拥入眠。

    在老宅不方便,沈遇和也只是单纯地抱着她, 没有做什么过火的举动。

    老宅这边屋里暖气过于充足, 两人的身体又一直这么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舒月半夜被热醒,小心翼翼地掰开他扣在自己腰上的大手,好不容易挪动身子同他分开一点距离。

    可等她刚挪开一点距离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边上沈遇和人眼睛根本都没睁开, 就又自动寻到她又粘上来从后抱住她, 火炉一样的身体重又紧贴住她的后背,手臂自然而然再次扣住她的腰,还不忘抱着她稍稍往后带一带,要她更贴近自己。

    接连着几次她才刚拉开些距离就又被他一秒拽回去,舒月开始还以为沈遇和是故意的, 可负气转头看向他,发现他又明明没醒, 仍旧安静地睡着, 手上的一系列动作瞧着更像是条件反射。

    睡的这么沉还能粘着她不让她走,依着舒月平日里的小脾气,真的很想一巴掌拍醒他, 可一想到他晚上那般不可言说的模样,想到那晚他一个人枯坐在阳台上的落寞失意, 就连此刻他在睡梦中,眉心都是轻蹙着的, 舒月又实在下不去手了。

    最后也只是伸出一只手,拇指指腹轻拂过他的眉头, 将他紧锁着的眉心抚平。

    这一夜沈遇和睡的倒是极好,可却苦了她,一整夜反反复复被热醒,想逃还逃不开,被他一直追着粘着,实在是没睡好。

    早上怨气满满的起床,罪魁祸首还一副全然不知的无辜模样,气的舒月一早上看他哪哪儿都不顺眼,偏他还又亲又抱的不知羞。

    沈遇和说老宅这里的早餐没有固定的时间,不想下楼吃的就直接叫人送去房间。

    要是平日里在两人婚房那儿,前一晚没睡好的话舒月一定就赖床不起或者直接在房间里吃了,可现在是在沈家老宅这儿,多位长辈都在,她多少还是要面子的,不想要人多想,还是坚持跟着沈遇和一起下楼去吃早餐。

    两人下到餐厅的时候,餐桌边就只有沈芙娅一个人在,兴致缺缺地吃着份黄油面包配咖啡。

    抬眸看到沈遇和同舒月人过来,她也只是抬了下手算作打招呼,然后继续垂眼对着自己面前的早餐互相折磨。

    在沈芙娅对面拉开张椅子坐下,舒月依着沈遇和的行数,礼貌叫了声三姐,沈芙娅怏怏应了声,不咸不淡地关心了句,“弟妹快毕业了吧?”

    舒月点点头,说还有一年多的时间。

    沈芙娅点了点头,算作话题结束,互相无话,又拿起手机开始给男朋友发消息。

    沈遇和先去厨房交代了要端上来的餐食,出来后在舒月边上的位置挨着她坐了下来。见沈遇和人坐下来,沈芙娅放下手机看过来,又出声问,“话说,你们俩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啊?”@

    沈遇和接过佣人递过来的餐具,帮舒月整理好放在她手边,好像很忙,总之一直没有开口接话的意思。

    “我们之前约定过,要先等我毕业之后再说。”见沈遇和一直没有答话的打算,舒月只好主动接过话茬。

    沈芙娅看着像是对此已经是司空见惯了,沈遇和没应声,她面上也没有什么尴尬的表情,仍旧一脸淡定地继续吃着自己盘子的餐食。

    片刻后,舒月和沈遇和两人的早餐端了上来,小笼包配豆浆的中式早餐,舒月还多要了一个水煮蛋。

    东西端上来后,也不需要舒月开口,沈遇和就已经习若自然地帮她将水煮蛋剥了壳才递到她的餐盘里,对面的沈芙娅目睹了全程,神色一瞬僵滞了下。

    沈芙娅自认为还算了解沈遇和,她与沈遇和的年龄相差不大。小时候同在老宅住着,也因为长辈的缘故耳濡目染,对他全是厌恶情绪,导致她一直对这个温吞又寡言的堂弟没有什么好感。

    她也的确在三叔三婶意外离世后或多或少欺负过他,小孩子不懂事、说话不知轻重的年纪,她也说过很多她长大后才意识到恶毒的话,可回忆起来,那些年,无论她做什么妖,沈遇和从来都是冷冷淡淡的,没什么反应,感觉就像是个假人一样根本没有正常人喜怒哀乐的起伏情绪。

    逐渐长大后,形势逆转,他实际上成了沈家真正的话事人,沈芙娅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从前多年隐忍面具下的真面目,但对他性格的判断修正也不过是从温吞寡言到心狠手辣、没人性,不影响她觉得沈遇和是个没有正常人情绪的假人。

    这些年,沈遇和的势力愈发的大,家里长辈的策略也起了变化,母亲开始转而希望能靠曾珥恬这个表妹与沈遇和和解,毕竟曾珥恬也是从小就与沈遇和相识,多少有些近水楼台之势。

    沈芙娅先前一直觉得他这人,没人性、没情绪,这样的人自然谁也不会爱,他能跟舒月结婚也完全是爷爷一手促成,对于曾珥恬仍旧意图取而代之的想法持观望态度。

    想到母亲和曾珥恬就在前几天,还在为了几天后能有机会见沈遇和的事情计划了许多,可刚才的那一幕,突然要沈芙娅觉得,曾珥恬和母亲的想法简直是个彻彻底底的笑话。

    可她到底什么也没说,如今的沈家,最不缺的就是笑话,且看到时候她俩表演,到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与她又有何干。

    因为晚上会留在沈家老宅这边,舒月和沈遇和便就安排了中午先去舒家。

    两边早前就提前安排好,但舒月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准备从沈家老宅出发回去的时候,舒家这边出了大事儿。

    季萱毓的某个著名设计师的好友,借着给舒月新婚庆贺的名头,为她量身定做的一个套系的成衣,今儿最后一天终于赶在年内完工,全都差助理一并搬了来。

    衣服送来之后,季萱毓想着即便他们两人中午过来也没法一并带走,毕竟两人还得回沈家老宅去,免得麻烦,她干脆又安排福广和荔芳两人一车拖着直接送去舒月和沈遇和的婚房。

    两人送完衣服回来之后,季萱毓就听荔芳说去了婚房时候,发现小月亮和沈遇和的衣帽间是置在一处的,而且两人的衣物甚至都是混放,这么摆的明明白白的,也就意味着两人实际上是住在同一间房了。

    原本这些话荔芳只是想私底下同季萱毓悄悄地讲,并没有想要伸张,不过两人说话时候却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沙发上一直躺着的老四舒言琛。

    舒言琛一听到宝贝妹妹和沈遇和现在两人是住在一间房的时候,“蹭”的一下就坐了起来。

    舒家这里一直都说的是两人是分房睡,舒言琛也就默认了沈遇和只做个同居的透明人就行了,此刻一听这话,人直接就炸了。

    他一脸气愤地跑上楼,将这事儿同舒言霆他们几人都讲了,谁料他情绪激动的说完后,却又发现就连舒言霆都看着没有特别意外的表情,一下更是急火攻心,直接摔了手机,“艹,你们不会早就知道了,就瞒着我一个吧?!”

    “前段时间我出差回来那天,本来说好了去看小月亮,后来发生点意外,小月亮在外面和朋友吃饭喝醉了。”舒言霆现在说起这件事,脸色还是黑的难看,但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天,他也还算能冷静地将事情分析分析。

    “当时我和沈遇和是一起到的,小月亮人是不太清醒了,但当时那种情况下,我发现她跟沈遇和的一些肢体语言就已经很亲密了,甚至最后她在我和姓沈的之间是选了他的。”

    舒言霆说心里不气、不难过是不可能的,可是隔天中午又收到了妹妹特意为他点的奶茶,倒也要他心里好受了许多。

    又加之前些时日大伯母听说的曾家女儿的事情,舒言霆也想开了。

    小月亮已经嫁了沈遇和,虽然他们都觉得沈遇和这个狗东西半点儿配不上自己的宝贝妹妹,接受不了那样的事,可事实就是木已成舟,比起沈遇和因为别的女人伤害了小月亮,不如要他好好对小月亮。

    只要他对妹妹好,别的也都不重要,都是能忍的。

    可舒言琛还是年轻些,也是初初知道这么个事儿,到底还是有些压不住火气,兄弟几人才刚把这事儿说平,楼下就听到动静,说是小姐和姑爷回来了。

    舒言靳先起身出的门,路过舒言琛身边时候,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安抚了句,“行了,小月亮难得回来一趟,别闹不愉快。”

    “只要他对小月亮好。”舒言琛咬牙切齿,气到眼眶泛红,“要是被我知道这个混蛋不做人,我一定弄死他!”

    舒言逸走在后面,勾着舒言琛的脖子一并下楼,一句话就把他给说通了,“好啦,别挂着张脸,笑笑呗,可别吓着小祖宗,回头又被沈遇和抓着机会表现了不是?”

    一楼的客厅,舒月一进门就被妈妈抱了个满怀,又亲又抱之后,然后才想起来看她身后,没看到沈遇和人,忙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呀?”

    荔芳姨跟在后面解释了句,“姑爷带了一后备箱的节礼,正帮着一块儿往外搬呢!”@

    正好趁着这么个空档,季萱毓拉着宝贝女儿的手,一想到荔芳说两人已然住到一屋去了,心里是既安心又堵心,她心疼的目光扫过宝贝女儿软嫩圆润的小脸,犹豫着还是直白问出了口,“沈家小子有没有欺负你?”

    欺负倒是没欺负,沈遇和在她这里一贯都是没脾气,向来都是他没完没了地包容她。

    可想到昨夜种种,舒月一时间又欲言又止。要不是沈遇和昨晚那样,她也不至于一晚上都没睡好,导致这会儿都还有些犯困。

    舒言琛本来都调整好情绪了,一见她这幅模样,马上语气就不对了,“怎么?这混蛋真敢欺负你了?”

    “不是!”一听四哥就是误会了,舒月红着脸急急辩解,“就是他……实在是太粘人了,我昨晚在老宅,一晚上睡都睡不好。”?!我他妈?!刀呢??

    舒言琛彻底绷不住了,毕竟周围就他们几个家里人在,说话也没个掩饰,忍不住直接就开了骂,“小月亮什么体质他心里没数吗?他妈他就不能节制点吗?”

    眼看他就要压不住脾气,直接出门去找沈遇和麻烦,舒言逸一把拽住他胳膊,“冷静点,这种事我们几个在家知道就算了,你出去乱嚷嚷要小月亮如何自处?!”

    38 遇月

    等舒月反应过来四哥又一次完全曲解了她的意思, 再开口想要解释误会的话,落在哥哥们耳朵里就完全成了为替沈遇和遮掩的补救了。

    舒言琛人倒是被舒言逸给按住了,可回过头来又听着舒月再替沈遇和说好话, 只觉得是妹妹偏袒那个没人性又没节制的狗东西。

    “好了好了, 小月亮,我们都不提他了,”对上舒月一张窘迫到泛红的小脸,舒言琛完全是牙齿打碎了往肚子咽的屈从, “都是四哥的错, 我们小月亮好不容易回家一趟, 开心还来不及,说这些干什么。”

    院子里,舒明远和舒明砚两人是从一早儿就借着象棋对弈的名头翘首以盼小月亮他们小夫妻回来的。心不在焉大半天,好不容易等到舒月和沈遇和的车子驶入了院子停下来,两人又故作姿态地慢半拍推了棋局, 然后才起身迎过来。

    怎奈小月亮还同从前在家时候一般别无二致的脾性,半点儿没个拘束, 下了车也只是敷衍地叫了声爸爸和二叔算完事儿, 跟一阵儿风似的往屋里跑去寻妈妈她们去了。

    偌大的院子里,一时间就只剩下舒明远、舒明砚两兄弟连同他们俩并没有很熟络的新上门的女婿沈遇和了。

    原本还想着小月亮能从旁作个润滑剂,没曾想这三人一秒就全被抛下, 舒明远和舒明砚两人面面相觑,一听到沈遇和一脸谦恭地叫了声, “爸,二叔。”

    两人显然都还有些不太能适应这个称呼, 点头应承的同时,各自的一双手不是摸头就是摸嘴巴、摸鼻子的, 好像忙的很,却又不知道在忙什么。

    还是一旁的福广从旁解围,解了这凝滞半天的僵局,“瞧这满满一后备箱的节礼,这一堆都考虑全乎的,一看就是姑爷备的,咱家小月亮到现在还跟个孩子似的,哪能想这么周到。”

    沈遇和陪着笑了声,“应该的,其实这些也都是先听了她的指挥才敢置办的。”

    几人不冷不热的一阵尴尬寒暄后,正又要僵住之时,还好紧接着舒言靳也从屋里出来,他人走到车边顺手帮忙一起搬节礼,期间也同沈遇和不咸不淡地问候了几句各自工作。

    三两句话的功夫,车里的东西搬完,舒明远和舒明砚两人先一步进屋,沈遇和紧随其后,被舒言靳引着也跟着进了门。

    客厅里,舒月正被一群人圈在沙发中央,左右两边一面坐着妈妈季萱毓,一面坐着婶母曼卿仪,一派其乐融融的温馨画面。

    不过沈遇和走近时候,舒月跟妈妈、婶母撒娇聊天的百忙之中,还抽空望向他的那一眼,沈遇和当下就捕捉到了她眼里那一丝隐晦的心虚意思。

    开始他还觉得有些莫名,当时的情境里,沈遇和一时间也想不到是发生了什么,后来直到结束回去,他才终于隐晦地明白了过来。

    明明早在今日进门前,沈遇和就做好了自己仍旧不会受舒言霆他们几人待见的心理准备,可饶是如此,他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舒言琛今儿一中午对上他都是一副格外夹枪带棒的架势。

    舒明远问起沈老爷子最近的身体状况,沈遇和表示一些项目检查的指标都还算正常,不过毕竟老爷子的年纪摆在那儿,各方面肯定还是得多关注着,何况老爷子一贯是脾气大,火气还容易伤身。

    舒言琛从旁幽幽地补了句,“所以有时间有精力就该多去陪陪沈爷爷,可得小心着点,别回头做了不肖子孙!”

    舒明砚又问他最近的工作忙不忙,沈遇和便又笼统地说了说瓴钥资本的一些规划安排,下半年主导的几项工作进展。舒明砚点头认可的同时,又提醒他工作是要紧,可也不能忽略了家庭。

    “二叔您放心,我一定会平衡好工作和家庭,不会让工作的事情影响了我和小月亮的生活。”

    沈遇和的话音刚落,舒言琛便就又冷不丁跟了句,“可别,好好赚钱才是王道,我们家小月亮可从小就是个小貔貅、吞金兽,养她就得舍得砸钱,不好好工作还怎么养的好她?”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沈遇和在舒月边上的位置坐着,顺势帮舒月夹了块清蒸鲈鱼肉,确认好没有刺儿之后才给她的,见舒月撇撇嘴,便压低了声音小声同她说了句,“多补充点儿蛋白质好。”

    可他这一筷子刚落下,就听边上舒言琛又是一声冷笑。

    “嚯,你也知道小月亮的身子弱得精细点养着啊,别以为光靠两块鱼肉就能把她的精气神儿给补回来,根上的问题没解决,别的都是白瞎。”

    他多数时候声音也不大,旁边人或许注意力不在这儿,也就入不了耳,但一定叫沈遇和听的清清楚楚。

    沈遇和都要怀疑是否是他最近在哪个场合中无意又得罪过舒言琛,才导致这会儿说多错多,做什么都要他不爽。

    一直到结束后沈遇和带着舒月要离开,舒言琛还在他车子即将开走之时,敲开他那边的车窗,凉凉又丢下一句,“要是有使不完的精力就多干点儿有意义的事情,别叫我家小月亮受累,懂?”

    舒言琛最后这话直白的很,沈遇和自然听得懂,余光里瞥到一旁的舒月心虚地避开脸,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沈遇和就大概能猜到,这些话大概就是他刚进屋时候,她抽空望过来的那心虚一眼的原因了。

    车子开到半路,几次三番被他这么颇有深意的视线掠过,舒月终于有些坐不住了,作势咳嗽了好几声,然后才蹩脚地解释说,“别听四哥胡讲,他就是随口一说,不能当真的,你千万别生四哥的气,也别放在心上。”

    “嗯。”沈遇和轻飘飘地应了声,听着也并不十分介意,可这话里的意味儿却不同,“我怎么会对你四哥有意见。”

    “无非是他担心我欺负了你,要你受累了,希望要我多干点儿有意义的事儿,”

    「欺负」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一下加了色彩,一股子情/色的味道。

    沈遇和也不逼她开口,笑的意味深长,“四哥提醒的也没错,所以我以后一定会注意,既不会要你受累,也一定会多干点儿有意义的事儿。”

    至于他和舒言琛对「有意义的事」的定义,那就没法儿细说了。

    舒月听得懂他的弦外之音,并不想搭理他。

    两人再回沈家老宅,为的便是除夕夜的这顿全家人一起的晚餐。

    自然老宅所有人都得坐在一张桌上,舒月也是到今晚,才终于又机会能将沈家所有人名和脸都对上号。

    沈朝宗坐在主位上,原本两边分别坐着的是沈立山和沈立川两人,可沈朝宗偏叫了舒月坐到自己边上来,亲切和蔼地亲自一一给她介绍家里的成员。

    当着沈朝宗的面,又提到大房这边孙媳冯雅乐和小曾孙都没回来。

    其实原因众人皆是心知肚明,沈汀山也是想硬着头皮粉饰太平,将这事儿揭过去就算了,“也是没办法,雅乐带着奔奔在澳洲的课程还没结束,来不及赶回来了。”

    闻言沈朝宗也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声,并未准备多说什么,不过显然有人却并不准备将这事儿就此轻松揭过。

    “好久都没见着雅乐和奔奔了,说来我也还怪想他们娘俩儿的,”二太太曾欣表演不到家的一声长叹,“也不知道雅乐这是赶不回来呢,还是不敢回来啊?”

    话都说出口了才又怪自己嘴笨讲错话。

    “嗐,瞧我这张嘴,怎么还能胡讲成这样,这明明是回自己的家,雅乐能有什么不敢回来的?”

    “哎呀,是不是雅乐最近心情不太好啊?毕竟冯家才出了那样的事情,哪能有什么好心情呐?”

    曾欣动作夸张地抬手捂了捂嘴,转头看向大太太秦筝,“大嫂,听我的,这事儿虽是糟心,但到底是身体要紧,你也别跟着太难过了,啊?”

    这一局冯兴军的落败,大房牵连又那么深,本来就损失惨重,二房这么些年一直被大房压着一头,这下终于有些扬眉吐气的意思了。

    原先也不想就这么撕破脸面,秦筝脸上还勉强挂着笑,可曾欣最后的这话一出来,秦筝到底还是忍不住了,“我有什么好难过的?!冯家的事自有冯家人操心,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是是,我又说错话了。”曾欣作势跟秦筝赔礼道歉的样子,“原也跟咱们不相干,冯家的事也是人咎由自取。”

    秦筝压了杯茶下去,才终于有些找回方向的意思。

    “听说丛曜最近终于又交了个女朋友?”话题一转到沈丛曜身上。

    “瞧你妈总想着我家奔奔,可不就是怪你还没成家嘛!这又一年要过去了,丛曜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汀山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奔奔都两岁了吧?你也该赶紧造个小人出来,好叫你妈抱孙儿高兴!”

    舒月有一耳朵没一耳朵的胡听着,这一下又想起昨晚上偷偷听到的那一段争执中,听着就好像是沈遇和的这个二哥在男女关系上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也不知那位还未毕业的女学生秘书的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她视线扫过去大胆打量沈丛曜。

    刚落座时候一眼乍看过去,只是觉得他好像有些眼熟。这下仔细看过去,舒月突然想起来之所以觉得眼熟的原因是什么了。

    先前在学校门口,一下攫取了她注意力的那辆明黄色Ferrari F8 Spider的跑车,当时车里坐着的男人,轮廓同眼前的沈丛曜有八九分相像。

    难道说他就是孟馨学姐的那个颇有背景的男朋友?!

    舒月一下对本身无感的沈丛曜瞬间更没什么好感了,听着昨晚的那些话来看,他看着更像是个渣男……

    沈朝宗一直平心静气地听着两房人你言我语,到这里才开口接过话,“好了,难得一家人坐下来吃个饭,不相干的人和事就不要多提了。”

    明明一桌坐着的人各怀心思,连面和都算不上,更不谈心和了,可沈朝宗却偏要三房互相退让做出和谐的假象。

    沈汀山能忍下跟沈遇和同桌吃饭已经够勉强,一想到今夜阖家团圆的日子,他却妻离子散的根本原因,都是因为沈遇和,就恨不得直接掀了这张桌子。

    可他非但不能,还得伏小做低给沈遇和低头,沈汀山心里的怨恨更深。

    沈汀山本就心情不好,一个人自斟自酌喝了许多,酒过三巡后,他醉醺醺地低咒了句“您就是养了条毒蛇!”后忍不住先离桌。

    沈朝宗或许没听见,又或许是权当做没听见,只当他是醉酒了不舒服先去休息了。

    又过了好一阵,时间也不早了,沈朝宗也撑不住要回房休息,指了沈遇和命他送自己回房。

    祖孙俩缓慢一路回了房间,关上房门,这么多年常居高位的老者缓缓出声叫住已然掌控不住的孙儿,一双本就浑浊无光的眸子此刻更暗淡,少见的软和了态度,叹了声望向他,“小子,到此为止吧,这件事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沈遇和垂眼停在他面前,松松垮垮地倚着墙站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

    再出来回房间,已经差不多要过零点。

    舒月一个人无聊扒着阳台窗户往向外面,听到他开门进来的声音转身,一脸担心的问他,“爷爷怎么样?”

    沈遇和不知道如何开口,慢慢朝她走过来,只是沉默地从后拥紧了她,垂首俯在她颈窝,好一会儿,沙哑着声音同她说了声,“对不起。”

    “嗯?”舒月能感觉到他异样的情绪,温热的两只手主动抬起,覆到他扣在自己腰间的两只大手,“为什么突然说对不起?”

    “没能让你今晚过得开心一点,你明明可以过一个很轻松又愉快的春节的,”沈遇和扣在她腰间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宝宝,对不起,是我把你带进了一个糟糕又复杂的家庭里。”

    “没关系啊。”舒月没心没肺地拍了拍他的手臂,“你已经把我照顾的很好了。”

    可他似乎仍旧没能轻易放过自己,一直沉默地俯在她的颈窝,舒月甚至隐约感觉到了温热湿意。

    舒月想到一个好办法。

    掰开他环住自己腰间的两手,舒月兴奋地在他怀里转了个身望向他,“我想到一个弥补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

    沈遇和温柔地垂眼看着她,指腹带过她的唇角,将那几根贴着唇线的发丝拨开理顺。

    “我们再去玩一回赛车怎么样?”舒月仰头望向他,满眼都是星星,“我们从前就约定好的,不如就改到今晚兑现,如何?”

    39 遇月

    已经夜深了, 老宅本就远离闹市区,加之如今京北也不准燃放烟花的政策在,哪怕快过零点, 周围环境也是安静的很。

    舒月就这么突发奇想提出来说想去玩赛车, 沈遇和便就真的点头要带她走。

    不想被沈爷爷发现他们这个点还偷偷出门,舒月强压住兴奋激动的情绪,牵着沈遇和的手蹑手蹑脚跟着他悄悄下到一楼。

    她还不准沈遇和大张旗鼓开灯,两人就这么一路摸黑往停车的位置过去, 直到拉开车门猫着腰坐了进去, 舒月整个人都还有些不可置信的亢奋感。

    他们真的就这样说走就走了。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儿?”舒月人盘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脸上雀跃的表情难掩,转过头期待地望向沈遇和,“是不是得先换辆车子?”

    他们过来老宅这边开的还是那辆黑色的奥迪A8L,应该不太适合接下来的疾速项目。

    沈遇和不慌不忙发动车子,气定神闲地嗯了声, “先保密,跟我走。”

    明明只是她一时脑热冲动提出来的想法, 可细听沈遇和的语气, 倒像是他其实早有准备似的。

    方向盘掌握在沈遇和的手里,他不主动告诉自己这一站的目的地,舒月实在是缺乏想象力, 只能想到或许还是去上回的那个赛车俱乐部,毕竟那儿既有车也有场地。

    可舒月也担心, 今天可是除夕夜,万家团圆的日子, 谁家俱乐部今天还营业,况且还是这个点儿, 还真会有人在,能等到他们过去吗?

    其实她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可既然沈遇和是这幅要保密到底的态度,舒月也只能完完全全相信他的话了。

    融在黑夜里的车子龟速缓缓驶出沈家老宅后,车速才开始往上提,驶出辅路融入主路后,很快转道往市区反方向的路段开。

    舒月开始一直以为沈遇和是真的要去永定山的那家逐影赛车俱乐部,可观察着经过的路牌指引,现在的方向再往前,却又好像并不是往逐影俱乐部去。

    她的疑问在车子终于在一间巨型仓库门前停下得到解答。

    沈遇和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抬手揉了揉她的后颈,“下车吧。”

    “这里?”舒月诧异极了,车头正面的大铁门,前方也没有别的路,周围一面荒芜空寂,实在不像是有人的地方。

    舒月慢半拍地松开安全带,跟着沈遇和下车,他人站在车前,伸手过来牵住她,就在重型铁门前站住。@

    身后不远处停着他们的车,周围连像样的照明设施都没有,如若不是他们的车灯直射过来,甚至看不清这面前是扇铁门。

    “我们真的要进去吗?”舒月指了指面前的笨重铁门,表情有些裂开,“可、怎么进去啊?”

    边上连最基本的照明设备都不工作,难道还能指望这里面有工作人员在吗?

    “嗯,”沈遇和显然是逗她玩儿的意思,牵着她的大手挠了挠她的手心,带起一阵痒意,“叫声芝麻开门看看,说不定就开了。”

    “好傻,”舒月嗔怪的眼神凶巴巴瞪了他一眼,“我才不要!”

    沈遇和俯身凑头看了眼她娇嗔的小表情,没正经地回了句,“好,那我再想想办法。”

    他说想想办法,可就那么牵着她的手原地站着没下一步动作,连个电话都不打一通,难道真的要等到里面的人睡醒了发现他们的存在吗?

    舒月没经得住内心的挣扎,弱弱地真说了句,“芝麻开门。”

    声音细如蚊呐,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傻的程度,她居然还真能信沈遇和的鬼话。

    “哦?开了!”沈遇和促狭笑出声。

    舒月眨了眨眼,眼睁睁看着厚重的大铁门真的开始缓缓往上抬了。她不会真的傻到认为是她刚才的那句“芝麻开门”起的作用。

    沈遇和垂眼望她,“小月亮的咒语果然生效了。”

    舒月抽出被他一直紧握的手,负气往他身前砸下去,好看的眉眼都蹙起来,“又逗我!耍我很好玩吗?!”

    沈遇和人就那么松松垮垮的站着,没个正形儿,两肩因为掩不住的笑意细微耸动着。他人被连砸了好几下,身子半分未挪动,反倒是叫使了力气的舒月没收住力道反弹往后退开一步。

    他全盘受着的同时一手还能及时伸出来勾住她的腰,带着她往自己怀里撞,终于笑到前仰后合,“沈太太,打我就算了,自己能不能先站稳啊?”

    “要你管!”

    舒月哼了声,倒是想反抗,可沈遇和光一只手臂的力气就够大,她费力挣扎了两下都没挣脱开也就放弃了,余光瞥到大门已经完全打开,感觉转开话题,“好了,门已经开了,可以进去了。”

    转过头一眼窥得门后的全貌,正对着大门方位的不远处,架得是一级级钢架阶梯,舒月跟着沈遇和拾级而上,转过弯就到一片空中观景台,垂眼往下则是足足有两个足球场大小的平地。

    舒月完全没想到,那扇笨重的铁门后会藏有这般乾坤。

    “这里也是个赛车场地?你准备的?”她难以置信地去寻沈遇和的视线,显然这些不会是短时间就能安排好的,“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舟城回来之后,”沈遇和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到此刻仍旧饱含歉疚,“如果那天我知道那样安排会叫你那么不开心,我一定会赶过去。”

    都过去那么久了,现在又提起来,舒月已经完全记不起来自己那天是如何不高兴了,更何况——

    “我也没吃亏啊,转手不就解气了嘛。”她歪头狡黠笑了声,话题一转又问他,“所以,现在场地有了,但是车呢?”

    沈遇和嘴角微不可查地僵了下,“在这等我。”

    舒月目送他绕下楼梯离开,约莫一两分钟的时间,有低沉浓重的引擎启动轰鸣声响起,在空旷的环境里共振尤为明显,声浪一声盖过一声。

    可半天甚至都找不到车子在哪里,舒月兴奋又急切地扒着栏杆往下寻。

    下一秒,一直不知道从何处发出声音的红色跑车突然一下从对面的高台上现身,一举冲过斜坡滑向平地,紧接着一个大转穿过半个场地往舒月这边过来。

    除开看台这里舒月头顶上的一盏探照灯,整个场馆几乎没再有其他照明,黑暗的跑道上只余两束车灯划开阵阵声浪,昏暗环境里突然闯出来的车子压过软泥平地带起片片浮灰飞扬,所过之处留下深重的车辙痕迹。

    舒月从未站在这个视角观察过赛车,此刻俯瞰好一会儿,逐渐意识到沈遇和似乎并不是毫无章法地驶出来。

    可下面太暗,只车前两道车灯扫过的位置隐约可见形状。

    直到车子最终在距离舒月不远的位置彻底停下来,一路留下的车辙痕迹反复碾压后终于连接起来的。

    与此同时,场馆跑道上方隐着的探照灯突然被唤醒,刹那映射出一道道线条光影,尽数洒落下来照亮了整个场馆。

    舒月直到此刻才发现,原来那些车辙痕迹连接起来,最后逐渐呈现出的竟然是颗爱心包裹住一弯弦月的图案。

    而车子最后停下的那一点,正中爱心最底部的那一点上。

    还来不及缓和,下一瞬,驾驶位的车门就从内推开,沈遇和长腿迈出来,倚着车身单手脱下头盔,随意地勾在手里,继而仰头朝她看过来,懒懒散散地朝她笑着,“要下来吗?小月亮。”

    这一幕的画面就要她心跳一阵加速。

    舒月两年前就知道,沈遇和长得很帅,帅到她哪怕误会他车技不行诓骗她也能一秒原谅的程度。

    可直到此刻,舒月不得不感慨,不光是造人的女娲娘娘偏爱他,甚至连光都是偏爱他的。

    光影下的他眉眼更是鲜明生动,下颌线条流畅,哪怕他刚脱下头盔,连头发都是完全没打理,乱糟糟的状态,可偏偏他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仰面朝她笑着,就要她连心跳都不争气的漏了拍。

    “虽然手段很老套,但是这画倒是画的也还行,”舒月强装淡定稳住心神,单手托着下巴撑着看台的横杆,居高临下垂眼看着他评价了句,状似轻描淡写的语气又问他,“练很久了吗?”

    沈遇和挑了挑眉,手肘撑着车身半身往后仰,痞里痞气地勾唇笑,没回答她的问题却还反问她,“那小月亮喜欢么?”

    舒月没回答他,转身就往楼梯口跑过去。

    才刚踩到最后一级台阶就直接同他撞了个满怀,沈遇和反手直接将她抱了起来,“再不下来我就亲自过来抓人了。”

    “干嘛?难道我不想来的话,你还准备强压着我过来看啊?”舒月被他塞进车里的时候还忍不住揶揄,“沈遇和,你讲讲道理好不好?”

    沈遇和也不否认,顺着她话胡乱应答,“我不认道理,我只认你就够了。”

    字字句句往暧昧的方向引,舒月本就乱了心跳,这下更接不住话了。

    只能慌乱地叫他快点儿,再快点儿……

    疾速带来的也只有肾上腺素猛增后的虚空,舒月在这多番速度与激情里,两只手使出全身力气,攥紧了车里的把手,嗓子越发的干,迫切地想要喝点什么。

    终于好不容易停下来,她瘫软着靠在座椅上,转过脖子看着沈遇和,“不玩儿了,我觉得我这一年的胆量都已经透支完了。”

    “还差你最想体验的双车对接,”沈遇和忍不住伸手过来托住她的下巴扶住,“今晚没办法了,只能下次再补了。”

    舒月就着这个姿势下巴抵在他的手心用力地左右摇了摇,“我觉得我也没有很想体验那个死亡之吻了。比较起来,我现在有更想要的——”

    “比如?”

    “比如喝点儿酒压压惊。”舒月眨眨眼,“怎么样?”

    “走,”沈遇和又捏了把她的软嫩脸蛋才意犹未尽收回手,“那就回去。”

    “回老宅吗?”舒月撇撇嘴,视线垂下,“那我要是喝多了被爷爷他们抓包会不会不太好?”

    “回我们自己的家,明早再回老宅去。”沈遇和侧头瞥她一眼,没脾气地笑着问她,“这样总能要你尽兴了?”

    舒月终于满意了。

    换了车直奔婚房回去。年节期间家里的人都放假各自回家了,整个园子除了入园的安保负责之外,整个房子里就只他们两个人。

    酒窖在地下室。

    舒月点名要了一瓶沈遇和在澳洲的葡酒庄园里的葡萄酒,选好了酒又回一楼,沈遇和先将这瓶葡萄酒打开置在一旁醒酒。

    趁着这个功夫,舒月先上楼去洗了澡。换了睡衣再下来,没见到沈遇和人,舒月忍不住挑了个杯子,贪心到了大半杯,就站在岛台边先低头就着杯口终于喝了一口。

    入口醇滑的酒液,一路浸下去,终于解了她好半天的馋瘾。

    舒月没有等沈遇和来对饮的耐心,一个人坐在高脚椅上,捏着杯酒不知不觉就那么喝完了一大杯。

    见沈遇和人还没有过来,舒月权当刚才的这一杯就算没有喝,起身又拿起酒瓶再给自己倒了跟刚才差不多的一杯。

    端起酒杯刚要转身,往后退的一脚一下踩到什么,舒月吓一跳,猛的往后撤的同时,手上失了稳,她那大半杯的酒液尽数全都泼到她自己胸前。@

    转过头看到罪魁祸首。

    “你怎么走路没声啊?”舒月一秒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炸了毛,“我的酒!全泼我身上了!”

    沈遇和多少有些无辜。

    “我有跟你说话。”他忙接过舒月手里的空杯子,抽了岛台上的纸巾俯下身垂首帮她擦,解释的声音还有些无奈,“只是你没理我。”

    舒月哑声不说话了。

    她刚才一门心思全都放在面前的酒上,确实什么都没听到。

    刚洗完澡,就只穿着单薄的家居睡衣,薄薄的一层被酒液浸湿后,尽数黏在她的身上,哪怕她再迟钝,也渐渐觉察出不对劲来了。

    沈遇和的大手隔着纸巾不时挂过她身前的轻薄布料,他这会儿有没有想歪舒月不知道,但她觉得自己现在有些不对劲了。

    垂眼只看到他低垂着的脑袋,后脑勺一头硬茬短发,舒月明显慌乱地抓住他作乱的一双手,往后退开一步,语气有些刻意的生硬,“算了,别折腾了,反正已经弄不干净的。”

    沈遇和被她攥住手停住,直起身又说了句抱歉。

    看着小公主仍旧蹙着眉,他软着声哄着她,“要是不解气的话,就给我再泼一杯,这样好不好?”

    她哪有那么不讲道理啊……

    每次好像他哄她,总是用这种再伤害一遍他自己的方式,舒月又想到那回在舟城也是,她说脚疼,沈遇和也说疼就咬他一口。

    好傻。

    她抬眼看着他,实在绷不住脸,忍不住噗嗤一声光笑出来,“沈遇和,你怎么总是那么笨啊。”

    被人欺负就算了,还一直这么笨。

    沈遇和已然往后退开好几步,只是眯着眼,意味不明地定定看着她,显然并不能苟同。舒月迎上他逐渐灼热不掩的视线,却第一次没想避开。

    周围静到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舒月闻到鼻息里一阵又一阵的红酒甘醇的清甜酒味,不知道是从衣服上蔓延开来的,还是她口中原本就残留了。

    口中津液蓄积,她忍不住垂首吞咽了下。

    下一秒,沈遇和一步跨过来,两手直接捧住她的脸再次抬起,不由分说地垂首吻了下去。

    40 遇月

    空荡幽静的空房子里, 门窗都锁闭着,此刻仿佛置身在静谧空旷的另一个世界里,今夜天地间就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舒月被沈遇和的大手捧着下巴被迫仰头承受, 后腰已经抵到岛台边缘冰凉的大理石桌边, 容不得她再往后多退半步。

    只是唇齿间的缠绵交融已经不能叫今晚的沈遇和轻易满足,耳边越发明显的呼吸声音直白证明了他显然想要的更多。

    搬进婚房来住的这段时间,他们俩在这间房子里接过许多次吻,舒月一直没能真正坦然以对, 每次总是紧绷又无措。

    开始时候只是唇肉被他吮/咬, 后来齿关不知不觉也跟着失守, 沈遇和尝试探入更深。

    他似乎总爱在她的领地里灵活地恶劣作弄,舌尖滑过她上颚时候带起的一阵阵酥//麻,那股陌生又失控的虚/空/痒/意一路从心尖蔓延到手腕最深处的脉络,要她连手心都觉得发颤、发软。

    身体带来的陌生反应总是叫她惊惶,舒月从前更多的是在想着躲开他的恶劣捉弄, 迫切想要逃离这股对身体逐渐失去掌控的陌生感觉。

    能抵住他的进攻已经不容易,但今晚是第一次, 舒月情不自禁地主动回应他。

    那点酒精没叫她人变迟钝, 反而壮大了她的胆量。

    笨拙的小舌不自禁又无措地试探着往前,轻轻与他的相触,可她每进一步, 沈遇和便就往后退开一点。

    舒月不解,不服气就又再往前, 却不知正中猎人的陷阱。沈遇和本就是故意引诱着她进入他的领地,等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再想往回收的时候,却又被他勾住不准躲开了。

    她本就是毫无章法的好奇试探, 被这一下勾/缠更是完全乱了阵脚,口中津液不受控制地汩/汩分泌,管她再如何吞咽仿佛也只是杯水车薪。

    到最后只能用尽方法呜呜咽咽地推开他,舒月被刺激到眼尾泛红的双眸委委屈屈地瞪着他,抬手用手背囫囵擦过被蹂/躏到红肿的双唇,想谴责他实在太过分,可张了张唇,僵持好一会儿,却又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沈遇和是松开了她,可看向她的眼神一错不错,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晦涩,给彼此的缓和时间不过几秒,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又向下,掐着她的腰直接将她抱起来坐到岛台面上,好让她的视线能同他平齐。

    再往前,沈遇和低下头额头同她相抵,粗喘着缓和紧绷压制着的情绪,紧掐住她细腰两侧的双手一点点松开,慢慢往上,到睡衣下摆的第一颗扣子停下,“小月亮不是说反正弄不干净了么,那我帮你。”

    他的声音低哑又磁沉,尾音隐约夹杂着一丝笑意,听着像是在同她打着商量,却又好像根本听不进她究竟准备如何回答。

    舒月这会儿的脑子完全一片空白。

    岛台上方的顶灯没什么温度的射下来,刺的她眼睛越发的酸胀,舒月止不住闭眼缓解这种酸胀,刺激到眼底分泌出泪液来,仍旧不够。

    先前囫囵灌下去的大杯红酒一点点发挥作用,呼吸吐出来的温热气息要她更加昏沉沉的,她果然还是没有什么酒精耐受力,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感觉头重脚轻,舒月清楚自己一定又醉了。

    可她其实很清楚自己现在面临的是什么,甚至其实从他们从仓库往回开的路上,高涨情绪之下就早掩藏着对这些即将到来的渴望。

    遇和手上的动作未停,垂首附到她耳边,薄唇轻咬她红到透血的耳垂,完全是明知故问,“怎么办?好像到处都是酒渍——”

    那听得不甚清楚的声音,激的舒月忍不住打了个颤,那一刻大脑空白一片。

    空空如也的岛台没有能支撑的,实在抵不住不住向下而来的压力,舒月两手撑不住就要不自主往后倒去,接连几次,又都被沈遇和掌着后背再抱起来。

    舒月只感觉自己像是置身在陌生又不着边际的雪原里漫无目的地长途跋涉,每一次落脚都仿佛要踩空,根本找不到任何能够要她安心的支点,后背沁出一层又一层心有余悸的薄汗。

    连周围的空气都像是棉花糖一般甜腻又虚软的包裹着她,那股空落落的失措仍在不住地拉着她下坠沉沦,蚕食着她的清醒与理智。

    好奇怪,她明明不是因为伤心难过,可为什么眼角却控制不住的泛起湿意。

    或许不止,她似乎哪里都是控制不住的一片水意。

    往上尝到唇角的那一抹咸,沈遇和稍稍抬起身,鼻尖轻轻同她点了点,声音缱绻又蛊惑,“回房间好不好?”

    舒月迷迷糊糊地唔了声,其实早已经没有了主意,两条细瘦的胳膊没什么力气地缠着他的脖子,被他就着这个姿势正面抱着腿离开岛台往楼上去。

    一路往上,舒月滚烫的一张小脸紧贴在沈遇和的身前锁骨,湿润的双眸抵在他脖颈位置,忽然因为他手指位置转换触过的禁/区无意识地一声惊呼。

    她下意识借着勾住他脖子的力道,身子往上抬着躲开,可不着片缕的上半身温软不过是换了个方式又同他紧贴。

    要她腹背受敌的罪魁祸首却还能笑得出来。

    舒月这次是真的负了气,凑过去用力地对着他的肩膀咬了一口,“你混蛋!”

    明明带着情绪,可听起来却软绵绵的只是撒娇而已。

    进了卧室,沈遇和将她轻轻放倒在床上,舒月整个人仰躺着,视线虚飘落在他身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慢条斯理地站在床边,不急不缓地解衣扣。

    舒月明明想光明正大地看到最后,可迎着他灼热的视线,陌生又起的羞耻心要她到底还是坚持不住,红着脸别过脸去,转而望向不远处的深灰色的粗织窗帘心猿意马。

    很快,那股熟悉灼热的气息再次袭来,舒月被沈遇和抬手掰过下巴直视自己,细密的亲吻又一次落下,掠过她的双眼,移到鼻头时候竟还恶劣地咬了下,舒月哼了声表示不满,他便又改为亲了亲安抚。

    唇舌再次交缠,熟悉的虚/空感觉再度卷土重来,舒月心底有股迫切想要点什么,好能被装/满的冲动,只能靠不住咬唇的痛楚,意图抵制住这股陌生的渴望。

    ……

    舒月一害怕就忍不住想哭,豆大的泪珠一秒顺着眼角滚落下去,沾湿额边碎发。

    沈遇和强压下内心的疯狂,撑起身子垂眼看着她,大拇指指腹温柔抚过她眼角,低下头温柔地吻了吻她湿润的眼角,哑着声音问她,“要继续吗?”

    舒月只觉得鼻子好酸,哪里都好酸,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汩汩地往下坠,可她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两手又去勾住他的脖子,仰头主动去吻住他的唇。

    无声的允许。

    事实上谁都不好受。

    “疼不疼?”沈遇和根本不敢动,俯下身将她的眼泪尽数吻干。

    逐渐适应过后,舒月似乎忘记了最开始那一瞬的痛苦,无助地摇摇头,只是仍旧哭腔浓重,“……涨。”

    小姑娘根本不知道这种时候说的话到底有多勾人。@

    伏在她耳边的呼吸一秒变得更粗重。

    舒月清清楚楚地听到他发哑的声音在耳边,说的是,“宝宝,我真的忍不了了。”

    ……

    意乱情迷的过程中,沈遇和摸着她的脸庞,低声哄她叫一声老公。

    舒月不说出口他就故意磨着她。

    “那就叫一声,好不好?”沈遇和俯身过来亲她,哄着她张口,“宝宝,叫一声。”

    结婚已经三四个月了,可舒月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这么贸然提起来,她真的叫不出口。可沈遇和便就是不肯放过她,一定非要哄着她叫,最后她还是没办法的红着眼极小声的委委屈屈喊了声,“……老公。”

    舒月也不知道这一声要他到底在高兴什么,只是听她叫了这么一声就高兴到又亲又抱。

    他抱着舒月坐在自己腿上,一遍又一遍地问舒月喜欢吗?喜欢我吗?

    舒月那会儿又困又累,只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要炸了,晕乎乎的什么都想不明白,被他问到无措地摇摇头,“我、我不知道……”

    沈遇和也不意外这个答案,只是更用力地将她往怀里搂,又没脾气地哄她,“那宝宝从现在开始试着喜欢我好不好?”

    ……

    筋疲力尽好几次,舒月感觉自己哪怕泪失禁体质都要快哭干了,终于被沈遇和抱着往浴室去。

    扶着她在花洒下站住,舒月半睁半闭之间看着他将沐浴乳抹在自己身上,热水冲过后,皮肤上仍旧残留着一处处的触目惊心的红痕。

    不疼,只是这个画面叫人心慌意乱,明晃晃的彰示着他们发生了什么。

    感觉到手指又往下去,舒月立刻惊慌地想要避开,声音委屈极了,“你说不来了的。”@

    “嗯,不骗你。”沈遇和停住动作,软声安抚受惊的小姑娘,“乖,不做其他的,只是帮你洗干净。”

    好不容易清理干净,拿过一旁架子上的毛巾将她从头到尾都擦干,之后又抱她出来先在一旁的沙发上坐着,“等我一下。”

    刚发生过那样的事情,看他转身要走,舒月没由来的一阵心慌,抬手抓着他手腕不让他走。

    “我马上回来,只是去拿干净的床单,”沈遇和抬手摸她的头,“你忘了,都湿了,没法睡的。”

    舒月羞耻极了,连忙又松开,别过脸不敢再去看他。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把用过的床单扯下来又铺上干净的,连同边上的好几个撕开的包装袋一并收起来处理了。

    然后又再过来抱她回去床上一起躺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温柔地哄她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