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桃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你好,我朋友去世了 > 7、第 7 章
    “我滴个天。”殷文月喃喃。

    她根本没来得及问许湛所说的时间和实际爆发的时间不一致这件事。

    不止她,落乌山各处准备迎接充沛灵气的灵师都神情呆滞,目露茫然和惊恐。

    风平浪静,落乌山的风景如诗如画。但灵师们却恍惚间听见脚下传出了巨兽的咆哮。接着,灵气忽然失控了,防御破碎,感知失灵,所有操控灵气的术法全都失效,体内的灵气不断流失。

    明明不可控的只是灵气,但对于习惯无时无刻控制着灵气,让灵气在经脉中流淌、和灵气共生的灵师而言,那种身体被彻底掏空的感觉和血液彻底流失没什么两样。

    殷文月拼命抓着旁边的栈桥半蹲下,哆哆嗦嗦地控制尝试操控灵气给自己构建出一个最简单的防御。

    失败了。明明是正确的方法,明明每一步都没有错,可灵气完全不听指挥。

    “许、许先生,倪、倪晃……这灵气不对劲啊。”

    殷文月艰难地开口,却听见旁边一声重响。倪晃半跪在地上,墨蓝框的眼镜摔了下来,镜片碎裂,血迹顺着他的双眼流下,那双黝黑的眼睛没有半点光亮,仿佛两个空洞。

    “……原来你真的被牧子衿弄瞎了,我天,我以为是只是他们乱传的。这个眼镜是……你专门定制的……新灵器吗……代替眼……我……我不行……”

    殷文月体内灵气激荡着,像被开了水阀的水池一样无可救药地涌出,她恍恍惚惚间,忽然觉得这种灵气完全失控的感觉有点熟悉。

    对了,许先生呢?她努力往许湛的方向看了一眼。

    许先生居然一点事也没有!

    灵气的混乱程度堪比台风,可却没对他造成半点伤害。他依然站在原来的位置,甚至又把木偶拿在了手中,就像是睹物思人一样在那里发愣。

    太好了,大佬根本没把灵气暴动当回事儿,一回头发现我们嘎嘣躺这了,没准还会觉得年轻真好倒头就睡。

    她头一歪,真昏了过去。

    被腹诽的许湛依然没有回头。

    他动不了。

    倪晃说出地脉爆发的那一刻,许湛看到的东西比灵师们更多。他看见本来正以一种恒定加速的节奏上涌的灵气在某一刻,突然被顶着往上冲出。

    接着,无形的灵气飓风平地而起,爆裂地将殷文月、倪晃卷入其中,哪怕是刚才在他眼里被灵气包裹毫无破绽的倪晃,身上的灵气网络也只坚持了短短一瞬,就被彻底撕碎,更别说殷文月了。

    这对吗?

    这就是你们所说的地脉爆发吗?你们灵师来这里是为了渡劫的吗?

    许湛大脑空白,又感觉到衣兜里的木偶也被影响着震荡起来。

    他手摸进兜里,木偶立刻雀跃地跳进他手中,然后推着他的手出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像是饿了三天三夜一样,疯狂地吸入灵气。

    其效率之高,速度之快,直接在许湛周围形成了新的灵气龙卷风,而许湛所在的位置就是唯一平静的风眼。

    许湛被迫留在原地。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了,木偶还在大吃大喝。

    在许湛视线所不能及的位置,落乌山上各处的灵气都被牵引过来,其他地方的灵气飓风因此渐渐的散了,只有这里的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

    数公里外,穿着休闲装的青年坐在树下努力平复呼吸,身边是几个终于能爬起来的下属。

    “执令大人……”

    牧子衿睁开眼,望向西南方,又对旁边人招了招手,

    “刚才你们说的那个灵师和倪晃他们,是往西南方向去了?”

    “好像是,不不,一定是,属下可以确定,他们就是从那边走的。”

    牧子衿扶着树干站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又在一个被捆着双手双脚的人旁边半蹲下。

    他友善地问,“这位白盟的朋友,我记得你刚才说,你和你那位同伴抢木偶的时候也出现了灵气失控的情形?”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牧子衿才站起身,旁边一个下属犹自迷惑:

    “执令大人,您是觉得刚才的地脉暴动和那个灵师有关?”

    牧子衿回头,讶异地说,

    “你在问我?你以为我经历过这种事吗?去找个检测用的……算了,我自己来。”

    确认刚才完全失序的灵气又一次变得温顺后,他双掌一拍,又徐徐张开,无数光点在两手掌之间浮现,又连点成线,形成一只展翅欲飞的鸟。

    这只抽象而简洁的鸟在半空中盘旋片刻,扑入他眼中。

    “让我看看……”

    牧子衿的声音凝固了。

    落乌山的西南方,是一股巨大到连接天际的灵气飓风,遮天蔽日,滚滚旋转,宛若一座倒悬的山上之山。

    好半晌,他才开口:

    “那个灵师,是来……找杀了他朋友的凶手?人是你们杀的吗?”

    “不不是!”

    牧子衿不知是可惜还是庆幸的喟叹了一声。

    是你做的吗?

    以一种超乎常理不可思议的恐怖方式,给了落乌山上所有的灵师一个下马威。

    告诉所有人,你为何而来。

    如果是这样,那你的实力未免也太可怕了。

    “去查那个灵师的身份,也查查那个死了的灵师是谁,又是谁杀的?”

    “还有……”

    牧子衿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以一种愉悦的语气道,

    “传消息回去的时候,千万别忘记说,倪晃已经跟在那位神秘灵师身边了。”

    .

    倪晃的眼睛已经完全看不见了,暴乱的灵气毁掉了他的眼镜,也彻底混淆了他的感知,他眼前只有漫天的血红色。

    在这种危险的境地下,他没有轻易移动位置,而是留在原地飞快的回想四周一切。身后是不远处就是山崖边,右侧是靠近栈桥的殷文月,更远一点就是那个姓许的灵师。

    如果这时候对方要做点什么,倪晃心神紧绷,不间断地尝试操控灵气。

    忽然,他听见一道熟悉的冷淡声音。

    “还不够吗?”

    像是某种限制被放松了,他终于能操控起一点稀薄的灵气。

    接着,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随着衣物摩擦的声音,一片阴影覆盖在他身前。

    “你们两个,真是出乎我意料。”

    什么出乎意料,比你想象中的还弱吗?

    眼眶中不断有液体流下,倪晃舔了下嘴角,尝出了一点铁锈的腥气。

    “许先生。”他客气地问,“您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那灵师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讽意,

    “我猜是被人为引爆了。”

    他拿起了倪晃的眼镜,用指甲轻轻弹了一下已经部分碎裂的镜片,又把眼镜重新扔在了地上。

    但下一刻,倪晃忽然感觉到了细微的灵气波动。眼前的一切还是模糊的,但是模糊中居然能看出了隐约的人形轮廓。

    不借助任何灵器?

    倪晃惊愕片刻,才察觉那个应该是许湛的身影似乎正在远离,声音第一次泄露出少许激动不安:

    “许先生?”

    那人形轮廓停下脚步:

    “看在你帮我保存他的躯体的份上,我暂时帮你一次,但我不是什么时候都有耐心,别贪得无厌。”

    说完这句话,那人影就走开了。

    许湛拐到倪晃视野不能及处。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态,又往前走了十来分钟,才骤然松了口气

    甩开了,居然甩开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地脉会被提前引爆,而且混乱得完全不正常,但是这和他一个普通人又有什么关系。

    他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保命,到现在为止。已经成功的甩开了所有人,性命暂时无忧。

    接下来什么也不用管,先想办法离开这里,避开这些人。再不回到虞京也没关系,反正他在虞京也没有什么留恋的事物。只要甩开这些人,他就能够从头开始。

    但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尖锐地嘲笑着他。

    真的吗?飞宫会放过你吗?倪晃发现你骗了他会放过你吗?

    还有白盟,白盟的人遍布各地。你又能藏到哪儿去?

    又有一个声音冷静地说,这些都是借口,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你在经历了这些之后,还想要做为一个普通人回到日常中吗?

    装作一切都不知道,在偶然某一天,因为某场灵师带来的意外,无知无觉的死去?

    或者幸运的,和这一切擦肩而过。

    你愿意吗?刚才得知这里的灵气有可能刺激普通人变成灵师的时候,你真的没有一刻心动吗?

    许湛的双脚被钉在了泥土间。

    木偶晃晃悠悠地飘起来。在他周围旋转着,时不时地往他们过来的方向飘一截,又飘回来,像是在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去。

    许湛盯着它看了许久,伸手,任由木偶飘飘地落在他手里

    “你为什么还跟着我?”

    我为什么要以这种毫无选择的方式遇到这一切?

    木偶笨拙地撞了撞他的手。

    许湛沉默着,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脸上,变成一块儿块儿深浅不明的光斑,那光斑晃晃悠悠挪到眼上时,他抬起另一只手覆盖在眼上,许久,忽然道:

    “其实也挺有趣的。“

    “我从来没骗过这么多人,骗得这么狠,这么疯狂……”

    许湛知道他不应该说出来。

    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体内有一种奇异的微弱的电流正在蔓延,那始终警戒着危险的神经似乎也被这种感觉所麻醉。

    别想了,别想了。可飞宫的人一张张惊恐的脸、殷文月小心翼翼的试探,倪晃隐蔽的探究目光,不断在他眼前闪过……

    让他觉得……兴奋。

    “……我们来赌一次吧。”

    许湛放下手,注视着山林间再一次平复后缓慢盘旋的灵雾,

    “如果我能在这里成为灵师,我就回去,去找倪晃和殷文月。”

    他弹了一下木偶的脑袋的位置,“暂时离我远点。”

    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木偶隔着一小段距离,他也能够感知到周围的灵气了。

    木偶乖觉地往后飘了飘,这回和他隔了足足有一米远。

    许湛:……

    许湛抬手抓住一缕灵气又松开,不确定地说:“再远一点?”

    这回木偶飘到了两米多远以外。

    “……再远一点?”

    木偶变成了一个远远的黑点,很是焦躁地转圈。而许湛眼前的灵气凝结成的雾没有丝毫的变化。

    许湛:……?

    “真让人惊讶,我好像有一点天赋,看来这个身份只能维持下去了。”他假惺惺地说,“就从帮你的前任主人报仇开始吧。”

    许湛摩挲了一下自己回来的木偶,

    “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回去问一问那个宾馆的老板。”

    他自如地把木偶揣到兜里,向前走了一步,又定在原地,脖子一寸一寸地向左扭动.

    那里,一道人影站着,不知站了多久。阳光穿透过他的身体,在地上洒落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