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礼不会单纯地以为程颂是在和他闲聊。

    对方一直都在暗示。

    有意思。

    连江景致身边的人都这么敏感,他现在非常相信对方说江景致会发疯的话。

    不过……

    哥哥会发疯吗?

    后半程路,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不怪他觉得奇怪,主要在他的认知里,印象里没有哪个哥哥会这么在意弟妹。

    周家的兄弟表面还算和和气气,但也只是表面。他认识的港城其他世族里的小辈和兄弟姐妹关系也都很一般。

    代入一下自己,有一个江予枝这样的妹妹真的会宝贝到这个地步吗?

    周嘉礼摩挲着下巴,设想了一下自己的妹妹被一群老东西惦记,甚至是诱骗……

    嘶。

    从质疑到理解只需要这一个假设。过程不到一分钟。

    程颂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他脸上的微表情没逃过他的眼睛。

    酒店。

    Alan敲响房门,听到里面的回应才推门进去。

    中午的聚会周晋南喝了一点酒,他心情不错,几乎来者不拒。

    送走江予枝,他也没来得及休息又去参加了一场商业活动。这会儿已经是深夜,他刚回来不久,现在正在闭目养神。

    男人眉心紧蹙,看起来十分的疲惫,手臂随意搭在扶手上,手里的眼镜摇摇欲坠。他的骨架比较大,如今窝在单人沙发里,腿依旧没办法完全舒展,姿势看起来有些委屈。

    “周生。”

    Alan自觉降低音量。

    沙发上的身影眉心微动。见状,Alan立刻开口:“刚刚有人在京市机场看到了小少爷。”

    “……”

    周晋南抬眸,直直朝他看过去。

    他的睫毛特别浓密,缓慢抬起时有种特殊的美感。先前江予枝就偷偷感叹他的睫毛很像是婴儿的,比她的还要漂亮。

    “查到小少爷买了飞北海道的航班,不过需要在新加坡转机。”

    这个时间突然出现在京市,又不惜买转机的红眼航班回去,目的一目了然。

    Alan问需不需要告诉老爷子这件事。

    周晋南揉了揉眉心,淡淡道:“把他的卡冻结。既然在北海道不安分,那就留在新加坡。”

    Alan张了张嘴,想说周嘉礼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身上没有钱的话,在陌生国度可能会出事。

    但是也知道,周晋南是要给周嘉礼一个教训,这会儿是劝不得的,还容易引火上身。

    “好的。”

    Alan退出去。

    “江景致还在医院?”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Alan脚步一顿,连忙去打电话。

    两分钟后,Alan挂掉电话,向他汇报:“江总已经回去了,这个时间已经到江小姐那里了。”

    “嗯。”周晋南合上眼。

    ——

    夜里十点半。

    江景致回来的时候江予枝还没睡。听到声音,小姑娘踩着拖鞋、叼着牙刷一路小跑着出来迎接他。

    “还没有休息吗?”江景致刚脱掉外套,下一秒江予枝就朝他伸出手。

    江景致一愣。

    江予枝叼着牙刷没办法说话,干脆直接动手,把他怀里的大衣外套拿过来,帮他挂到隔间消毒。

    她动作很快,江景致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回来了,顺势弯腰把拖鞋放到他脚边。

    江予枝又给他倒了杯温水,然后单手拿着牙刷,嘴里含糊不清:“哥你先休息,不行了,我得去刷牙……”

    她要坚持不住了,再等一会儿就要咽下去了。

    她来的快去的也快,江景致一转头人已经不见了。

    江予枝从浴室出来,在衣帽间就撞上了江景致。

    “哥?”

    她走过去,“你在找睡衣吗?我白天洗过了,在床上呢。”

    江予枝走近了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瞳孔地震。

    坏了,这是周嘉礼刚刚藏起来的衣柜。她忘记收拾了!

    “啊……我刚刚在找东西,翻乱了还没来得及整理……”

    说着,她弯下腰,手忙脚乱地摆正里面的首饰盒。

    头顶的视线像是烙铁,炽热的目光快要灼伤她的皮肤。江予枝感觉自己的心脏怦怦跳。

    她很少撒谎,特别是在哥哥面前。每次都心虚得厉害。

    她刚拿起两个包装盒,江景致就已经俯下身,帮她摆正了剩余的盒子,顺便抚平了旁边布袋上被踩脏的褶皱。

    “好了。”

    江景致起身时,一并把她拉起来。

    “晚饭没吃好吗,怎么点了外卖。”

    江景致帮她擦掉脸上一小块没有抹开的面霜。

    小姑娘的脸滑滑嫩嫩的,像是剥了壳的鸡蛋。

    江景致的手指有些粗糙,不舍得用力,也不舍得离开。

    指腹眷恋地在她粉嫩的脸颊上流连。

    江予枝恍然啊了一声,想起刚刚剩了点茶香小排她还没扔。

    “我就是有点想吃肉了……”

    江景致回来的比她想象的早很多,她只收拾了一下客厅。

    江景致轻笑,“哥哥忘了,枝枝还在长身体。”

    江予枝脸一热,又不好反驳。

    “医院那边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转院了。”

    江予枝点点头,又问:“那哥你和苏菱约……额,吃饭,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的。”江景致摸了摸她的头,“答应你的都来得及。”

    江景致从不会毁约,特别是对江予枝做出的承诺。

    江予枝更安心了。

    ——

    江予枝在外面吹头发,江景致休息了一下拿着睡衣去洗漱。

    半小时后,江予枝回了一下周嘉礼的消息,准备上床睡觉。

    她躺在床上连续打了几个哈欠,迷迷糊糊间她看了下时间,感觉江景致已经洗了很久。

    江予枝频频看向衣帽间。

    又等了会儿,她忍不住起身,穿过衣帽间走到卫生间门口,轻轻敲门。

    “哥?”

    “哥哥?”

    “你还没好吗?”

    “哥?你能听到吗?”

    里面没有声音,江予枝皱了皱眉,拍门的力气也大了些,“哥?!我能进去吗?”

    她等不及里面的人回应了,一把推开门。庆幸的是,江景致并没有反锁门。

    浴室里烟雾缭绕,水汽模糊了视线,里面的水声还在继续,江予枝隔着一道磨砂门,隐隐看到蜷缩在地上的身影。

    “!!!”

    “哥哥?!”

    “江景致!”